霍宗霆放下手裡的水杯，先看了看站成一排的五個孩子。
「誰先想到的？」他問。
語汐舉起手，又拉了拉哥哥的袖子：「我們都想。景珩哥哥說，學校有很多人一起讀書，還能借很大的圖書館。」
景珩補充，家裡的老師教得很好，可他們也想認識同齡的朋友。景澄懷裡的畫冊是語川從學校介紹冊上剪下的圖，他已經翻得卷了邊。
顧南星與霍宗霆對視一眼。孩子們過去隨著家人奔走各處，見過太多危險。如今他們主動想過尋常的校園日子，夫妻倆都捨不得用擔憂攔住。
「可以去。」顧南星蹲下，與五個孩子平視，「先看看學校，再由你們自己選要讀的課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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港島國際貴族學校接受不同年齡的孩子，年紀最小的語汐和語川也能進啟蒙學段。霍宗霆讓人核對課程與安全安排，顧南星則帶著孩子們親自走了一趟。
參觀那天，景珩先停在調香與植物教室前，明珠看中了校醫室旁的花圃。景澄在圖書館待得最久；兩個小的聽說能借畫冊回家，抱著目錄冊不肯撒手。
開學那天早上，霍家五個孩子背著大小不同的書包走進校門，門口便有不少人回頭。
景珩替明珠扶正領口，兩人站在一起，模樣出挑，禮貌又大方。沒過半日，班裡便有人悄悄叫他們「校園小王子」和「校園小公主」。
景澄不愛接這些話。他安靜坐在窗邊讀書，那雙少見的紫金瞳孔卻惹得好幾個孩子藉故從他桌旁經過。有人遞來折得整齊的紙條，他看完題目，認真寫了答案還回去，對方紅著耳朵跑開了。
啟蒙教室里，語汐和語川先把老師準備的圖形遊戲做完，又一起找出題板上少畫的一處標記。老師重新檢查了兩遍，笑著給他們換了更難的題。
五個孩子很快成了學校里的話題。
午間用餐前，景澄從樓梯轉角經過，看見幾個孩子圍在食堂備餐檯旁。其中一人擋著視線，另一人擰開小瓶，將裡面的粉末抖進幾份已經擺好的飯菜。
景澄腳步未停，紫眸卻看清了粉末落下時那一層細暗的痕跡。他繞到另一側，發現那幾份餐盤上的名字，恰好是自己和兄弟姐妹。
先前在課堂上一直盯著他們的幾個老牌豪門子弟，此刻正躲在柱子後面。其中一人攥著瓶蓋，汗把標籤洇濕了。
「只是讓他們出點丑。」那孩子催同伴，「快走，等會兒人來了！」
景澄轉身去找景珩，沒有碰餐盤。
五個孩子在食堂入口會合。景澄把看見的事說清楚，景珩便帶著他們停在取餐線外。明珠隔著安全距離辨出藥粉散出的苦味，臉頰繃緊了。
「這是瀉藥。」她看著餐盤，「不能讓別人誤吃。」
景珩點頭，先讓語汐和語川去通知老師。景澄指了指備餐檯上方的記錄鏡頭，又將那幾份餐盤的位置記給食堂負責人。明珠取出隨身的小香盒，等工作人員把餐盤移進單獨的檢驗區，才放出一縷治癒香霧，中和可能沾到台面的殘留。
事情查清之前，整條備餐線暫停供餐。
躲在柱子後的幾個孩子還沒來得及走，老師已帶著工作人員到了。他們看見被封存的小瓶，立刻推起責任。
「我沒碰餐盤！」最先開口的孩子指向同伴，「瓶子是他帶來的！」
「明明是你說霍家人太出風頭，想讓他們在食堂——」
話沒說完，景珩走到了他們面前。
他沒有提高聲音，只打開香盒，讓一縷極淡的情緒香從盒沿散出。那是他平時用來安撫弟妹的香，能把人壓著不說的情緒輕輕引出來。此刻幾個孩子又怕又羞，原本硬撐著的神情一下繃不住了。
帶頭的孩子眼圈通紅，話音亂得直打結：「我就是看他們一來，人人都圍著他們！我知道不該往飯里放東西，可我……」
眼淚滾下來，後半句再也說不清。
另外幾人也哭成一團。有人拿袖子擦臉，有人越想止住越止不住，偏偏食堂里來往的人都看見了。先前等著看霍家孩子出醜的人，此刻只剩拿著餐巾掩臉的份。
景珩關上香盒，退回明珠身旁。他知道自己用了香，便當著老師的面說明了作用。明珠也交出中和香霧的用量記錄，讓校醫一同核對。
「飯菜里的東西不是他們該碰的。」景澄指向封存餐盤，「先查這個。」
記錄鏡頭拍下了投藥經過，瓶身也留著配藥標記。校方通知了涉事孩子的監護人，封存那批食物，並安排所有接觸過備餐檯的人檢查。顧南星與霍宗霆接到消息後趕來，先確認五個孩子都沒有誤食，才聽完學校的處理結果。
霍宗霆把檢驗報告放在桌上，紙頁邊緣壓得平平整整。
「孩子之間有爭執，可以找老師。」他看向校方負責人，「往飯菜里放藥，得查明來源和接觸範圍。霍家會配合，記錄也請完整保留。」
他沒有替孩子們把事攬成一句玩鬧。顧南星則叫來景珩，當面問清情緒香的用量。確認幾個孩子哭過後身體無礙，她仍提醒兒子：
「發現投藥，先保留證據、叫老師。你們保護了自己，也要記得讓旁人有機會把事情查清。」
景珩認真應下。明珠把兩個小的領到身邊，語汐還惦記著沒吃成的午飯，悄悄拉了拉母親的衣角。顧南星摸摸她的頭，讓食堂重新準備安全的餐食。
鬧過這一場，五個孩子下午仍照常上課。放學鈴響時，景珩收好書本，發現教室門口站著一個生面孔。
女孩穿著新領的校服，頭髮梳得整齊。她先向老師問好，才走近五個孩子，舉止從容。
「你們是霍家的孩子吧？我叫林若曦，今天剛轉來。」她把一張從圖書館領來的借閱表遞給景珩，「老師說你們熟悉學校，方便告訴我圖書館怎麼走嗎？」
明珠接過表，笑著指出方向。語汐熱心地說自己也要去還畫冊，語川已經從書包里翻出了借閱卡。林若曦耐心聽著，對每個孩子都溫和有禮。
景澄站在稍後的位置，沒有接話。
女孩經過他身邊時，他的紫眸里掠過一道極淡的暗痕。那股氣息藏在她身上，若隱若現，與人類截然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