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把戰艦上的醫療艙全接過來！」
顧南星抱起語汐時，孩子的手從她掌心滑了下去。她趕緊重新握住，貼在自己臉上。那隻手還溫熱，卻再也不會像平時那樣揪她的衣領。
霍宗霆抱著語川，剛經歷大戰的裝甲來不及脫。他用肩膀撞開醫療艙門，金屬邊沿被劃出一道長痕。
兩張小床並在一起，雙胞胎仍挨得很近。醫護接上監測儀，生命香液已經備好，顧南星卻攔下了加量的針劑。
「港島那次，他們的氣息會自己回升。」她指著兩條仍在下落的曲線，「這次沒有。先查清楚缺的是什麼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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戰艦一落地，各地擅長血脈與能量損傷的名醫便接入診療。有人檢查器官，有人核對陰陽之力的殘留；香神門的舊方也一冊冊送到她面前。
到第三天，醫護能穩住孩子的呼吸，卻叫不醒他們。生命香液用下去，曲線短暫抬頭，藥效一過又繼續往下滑。
顧南星坐在兩張床之間，指尖磨破了香冊的一角。晚晴送來熱湯，她喝了兩口，嘗不出味道，仍把碗接過去喝完了。
「師父，您再翻，我陪您找。」晚晴從她手邊抽出已核過的那冊，換上下一本。
霍宗霆剛結束與醫護的會診，回來時看見顧南星把語川的小襪子拿在手裡。那襪子太小，襪口卻被孩子扯鬆了。她用指腹一點點撫平，始終沒抬頭。
他在她身旁坐下，用尚未恢復好的右手覆住她的手背。
「還有書沒查完。」他說，「我們一起。」
第五天，香神門祖祠封存的古籍送到了。
那本書的紙頁薄得透光，翻動時帶出陳舊的藥草味。顧南星原本正核對雙生失衡的記錄，看到「涅槃沉睡」四個字，整個人往前傾了半寸。
古籍記著，陰陽雙生在極限耗盡力量後，體內生機可能隨兩股力量一同沉寂。若要喚醒，須以父母的生命之火為引，點燃涅槃香，再將血脈之力送入兩個孩子心口。
代價寫在下一頁。
父母各折損三十年陽壽。
顧南星讀完，手裡的書頁緩緩落回桌上。霍宗霆拿過古籍，逐字看了一遍，又對照孩子持續下降的生命監測值。
「香材還齊嗎？」他問晚晴。
「齊。」晚晴扶著桌沿，指節被木邊硌得泛白，「師父，書上還有一段警示，施香的人會很快衰老。」
「準備吧。」顧南星已經站起身，「血脈相合的條件，我和宗霆都滿足。」
晚晴看著她，又看向霍宗霆：「我再找找別的古方，或許能少付一些代價……」
「那兩條曲線等不了。」霍宗霆合上書，語氣很穩，「照古法準備，每一步讓我們親自核對。」
消息傳到門外，景珩第一個跑進來。他看見父母面前攤開的古籍，聞到涅槃香材特有的苦味，腳步慢了下來。
「是給弟弟妹妹用的嗎？」他把手裡的安神香盒抱緊，「我調的香能不能也放進去？」
顧南星蹲下，讓他聞了聞尚未點燃的香芯：「你的香能幫他們認路。等會兒放在門口，好嗎？」
景珩點了頭，鼻尖卻紅了。明珠跟在後面，給雙胞胎摸了摸手；她的治癒香霧一次次浮起，又一次次散掉。景澄趴在床沿，紫眸望著兩團微弱的光，半天才擠出一句：「他們還在裡面。」
「媽媽知道。」顧南星把三個孩子攏到身邊，「你們陪叔叔在外面等，我們接他們回來。」
涅槃香點燃時，整間屋子都暖了起來。苦澀的香氣穿過景珩放在門口的安神香，漸漸變成雙胞胎熟悉的味道。
顧南星和霍宗霆並肩站在床前。她替他挽起袖口，看見右臂上那道晶化治療留下的淺痕，指尖停了一下。
霍宗霆用左手替她理好散下的發，靠近時，額頭抵住她的額頭。
「星寶，開始了。」他說。
她點頭，先在腕上劃開一道細口。霍宗霆照著古籍做了同樣的事。兩人的血分別滴在語汐與語川心口，涅槃香霧隨即裹住那兩枚小小的血印。
香爐里的火芯亮得刺眼。
顧南星感到一股熱意從胸口往外抽，膝蓋險些碰到床沿。霍宗霆扶住她，自己的呼吸也沉了，仍將掌心穩穩貼在語川身旁。
語汐心口浮出一點微光，語川那邊卻遲遲沒有動靜。
「再來。」顧南星看著兒子緊閉的眼，「語川，聽媽媽說話。姐姐在等你，哥哥姐姐也在外面。」
她腕上的白玉蘭印順著香霧亮起。霍宗霆把自己的氣息接上去，陰陽兩色的光終於在兩張床之間碰到了一起。
鏡中的人開始變化。顧南星鬢邊生出白髮，細紋沿著眼角蔓開；霍宗霆原本烏黑的頭髮也一點點褪了色，扶著她的手背上多了幾道皺紋。
晚晴守著爐火，嘴唇咬出了印，仍按古籍要求控制著香霧。她聞到兩位師長的血脈氣息正在變弱，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。
顧南星朝她輕輕擺手。兩個孩子胸口的光已經有了起伏，這時候誰都不能停。
語川先動了動手指，摸到了語汐的衣袖。緊接著，語汐睫毛顫了兩下，緩緩睜開眼。她望著面前發白的頭髮，似乎認了好一會兒，才伸手碰顧南星的臉。
「爸爸媽媽。」兩個孩子的聲音幾乎疊在一起。
霍宗霆低下頭，把額頭貼在兒子額前。顧南星抱住語汐，眼淚落進孩子衣領里，燙得小姑娘縮了縮脖子。
夫妻倆隔著兩張小床對視。霍宗霆眼尾的細紋比剛才深了些，卻朝她笑了。她伸手握住他的手，掌心仍能摸到熟悉的溫度。
門一開，三個大寶便衝進來。明珠看見父母的頭髮，哭得話都說不完整；景珩摟住弟弟妹妹，又忍不住回身抱住母親。景澄扒著父親的手臂，眼淚把袖口浸濕一片。
顧南星摸摸他們的頭：「別哭，我們只是看起來老了，心還年輕著呢。」
她說完便笑，笑到一半，又被明珠抱得彎下腰。霍宗霆把語川抱起來，孩子摸著他的白髮，仿佛發現了新玩具，一根根數得認真。
此後幾天，雙胞胎的生命體徵穩穩回升。霍家大宅終於能在夜裡熄掉大半的燈。顧南星重新進香坊時，晚晴正在天空植物園核對神藥樹的果實記錄。
通訊忽然接通。晚晴手上沾著濕潤的泥，連圍裙都忘了摘，鏡頭裡露出一顆被葉片遮住的果實。
「師父，神藥樹里藏著一顆果子。」她把枝葉輕輕撥開，「它不是銀色，是金色的……而且散發著逆轉時間的氣息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