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杯從席間落下，砸在地上，碎聲卻沒蓋過通訊器里的倒計時提示。
十天。
顧南星把語汐從照護員懷裡接過來。小姑娘還惦記桌上的點心，手心沾著一點糖霜，往她袖口按出一枚淺淺的印子。
天空里的投影散了，那道聲音卻仍留在每個人耳邊。慶功宴的畫面傳遍各處，剛從避險層回家的人又開始收拾行李。香神門的求助訊息一條接著一條，晚晴的終端幾乎被震落桌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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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宗霆讓人撤去宴席，把全球監測數據接進霍家議事廳。右臂的治療傷口還沒長好，他扣上護具時動作慢了一拍，顧南星看見了，伸手替他扣緊最上面一枚搭扣。
「醫生說了，今天不能連續穿機甲。」她掌心貼著護具，摸到裡面透出的熱度。
「今天先用腦子。」霍宗霆俯身，額頭輕碰她的額角，「你也先吃口東西。」
她想說吃不下，語汐卻把沾著糖霜的小手送到她嘴邊。顧南星只好咬了一小口點心，甜味在舌尖化開，喉嚨反而發緊。
各地代表與研究員陸續趕到霍家。有人帶來裂縫重新活躍的曲線，有人帶來撤離方案。議事廳里不斷響起翻頁聲，桌上的水換了兩輪，沒人顧得上喝。
「地下避險層能擋住已知的吞噬之影。」一名研究員把模型放大，「虛空之主若直接撕開空間邊界，地面屏障擋不住那種衝擊。」
霍宗霆看著圖上密布的紅線：「那就別等它落到地面。」
顧南星在另一塊屏幕前停住。港島大戰的記錄里，雙胞胎的陰陽光芒曾讓裂縫從兩端癒合。此前所有防線都只守著裂口，沒想過把防線推到裂口出現之前。
她拿起筆，在地球模型外圍畫了一個圓。
「虛空生物是能量體。能不能製造一道超大型能量屏障，把整個地球包起來？」
筆尖敲在桌面上的聲音很輕。幾位研究員卻同時轉向模型，連霍宗霆都抬手示意先別討論撤離。
計算開始後，霍氏的防護數據、香神門的封印記錄和各地能源儲備全部併入同一套模型。投影里的圓環一遍遍變紅，直到第三次計算結束，負責供能的研究員摘下眼鏡，揉得鼻樑發紅。
「理論上能形成。」他指向跳出的數字，「可要維持到虛空之主抵達，全球所有核電站加起來都不夠。」
「調集星石儲備呢？」有人問。
「還差得遠。現有能源最多撐起局部屏障。」
廳里響起椅腳擦過地板的聲音。霍宗霆調出分布在各地的粒子炮台，把能用作節點的設施逐個標亮。
「先鋪節點。能源的問題繼續找。」他將方案推給眾人，「十天裡每多護住一處，就少一處等著挨打。」
顧南星也知道該做事，卻一直看著那個空心的圓。沒有足夠的力量把它點亮，節點鋪得再密，也連不成完整屏障。
兩隻小手在這時搭上了她的膝蓋。
語汐和語川不知何時從隔壁過來，身後跟著照護員。兩個孩子剛學會把話說長些，語川攥著姐姐的衣角，仰頭看了看投影。
語汐指著地球模型，奶聲奶氣地說：「我們可以。」
顧南星俯身抱起她：「乖，媽媽在忙。你們去找哥哥姐姐。」
語川卻把手貼上桌沿。原本灰暗的圓環亮起一半，微暖的白光與清冷的黑光沿模型兩側爬行，在上方嚴絲合縫地接到一起。
研究員抓住桌邊：「剛才那是什麼？模型沒有接入外部能量！」
兩個孩子連屏幕都夠不著，投影上的屏障卻維持了整整七秒。光滅時，語川的額發已經被汗打濕，語汐的小臉也失了血色。
顧南星立刻將他們抱離桌邊。
「不許再試！」她的聲音撞上廳壁，自己都被震得耳朵發疼，「港島那次睡了半個月，你們忘了嗎？」
語汐靠在她懷裡，乖乖沒有動。語川抬手給姐姐擦汗，沒擦乾淨，反而把自己掌心的水印蹭上了她的臉。
研究員重新核對數據，才找到剛才那七秒的變化。雙生之力能讓各地節點的能量在屏障上循環，所需的外部供能因此大幅降低。可作為連接兩股力量的中心，兩個孩子必須一直承受整面屏障的壓力。
「負荷會隨著攻擊增大。」研究員說到這裡，停下來望著霍宗霆，「我們沒法推算他們能撐多久。」
「那就不算他們。」顧南星替語汐擦掉臉上的汗，「繼續找別的供能方式。」
霍宗霆沒有接話。他太清楚港島那半個月是什麼滋味。每次雙胞胎的呼吸稍微輕些，顧南星都會放下手裡的事，守在床邊重新測一遍脈搏。
各地研究員接著計算。入夜後，數字仍舊停在那條無法跨過去的線上。
顧南星把孩子帶回臥室，給他們洗淨手臉。溫水裡的皂角香熟悉得讓人難受。語川玩累了，額頭抵在她肩上；語汐卻睜著眼，一直看她。
「媽媽。」小姑娘摸到她濕漉漉的臉，學著平時被哄的樣子，輕輕拍了兩下，「我們是陰陽雙生，就是為了這一天才出生的。」
顧南星拿著布巾的手停在半空。
誰教她說這些話的？這么小的孩子，連十天有多長都數不清，怎麼會知道「這一天」意味著什麼？
「你們是為了讓媽媽抱的。」她把語汐摟緊，淚水順著孩子的發頂往下落，「也是為了跟哥哥姐姐搶點心，想睡懶覺就睡懶覺。」
語汐貼著她的頸窩，輕聲說：「那也要在。」
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。霍宗霆站在門邊，沒有催她做決定，只把已經睡熟的語川接過去。他的右臂仍不靈便，抱孩子時全靠左手托著，受傷的那隻手穩穩護在語川背後。
顧南星看了很久，才問：「我們能在他們撐不住的時候接手嗎？」
「能。」霍宗霆答得很快，「節點、備用能源、撤離通道，我全備上。誰都不能把命壓在他們身上。」
第二天，顧南星帶著雙胞胎回到議事廳。她同意讓孩子們參與屏障，但要求每座節點獨立供能，屏障一旦過載，立刻斷開雙生連接，轉入局部防護。
所有人簽下了這條保護準則。
倒計時隨即開始。霍宗霆帶著景珩、明珠和景澄奔走各地，布置能量節點。景珩用情緒香穩住接連失眠的節點人員，珠守著受傷的安裝隊，景澄則用紫眸找出藏在空間讀數里的細小裂紋。
顧南星留在天空之城，陪雙胞胎練習收放力量。每次語汐的光多亮一點，她便教她怎樣停下；語川學會把散出的暗線收回掌心時，她會先摸摸他的臉，確認體溫沒有下降。
第九天夜裡，最後一批節點數據剛傳回來，景澄便從門外衝進訓練室。他跑掉了一隻鞋，紫眸死死盯著頭頂的天幕。
「爸爸媽媽，那個大壞蛋提前來了，就在月球後面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