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別動！」
顧南星抓住霍宗霆的右腕，香線沿著破損的護臂探進去，碰到晶體的剎那便被吞掉一截。
霍宗霆察覺她掌心發冷，想用左手扶她。她卻已經叫來醫護，拆開他的裝甲，把右臂固定在檢測架上。
晶體從手背爬向小臂。燈光照過去，皮膚下有細碎的暗線，正隨著血流往上走。
「封閉檢查室。」她盯著檢測屏，「所有碰過裝甲碎片的人都做篩查。」
醫護很快確認，侵蝕沒有通過接觸擴散。可霍宗霆體內的虛空能量正在和活細胞結合，每經過一處，晶體便長出新的棱面。
研究員把推算結果送來，紙頁在他手裡輕輕打顫。
「照這個速度，七天。」他看了霍宗霆一眼，「七天後會完全晶化。」
顧南星盯著那個數字，指甲將紙邊掐出一道彎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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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天前，她還能對著他的通訊說「等我出來」。如今他坐在她面前，肩膀是熱的，呼吸也是熱的，那些冷硬的晶體卻在一點點占據他的身體。
「我要看全部記錄。」她把報告放平，「鎧甲殘留能量的檢測、港島裂縫樣本，還有母巢裡帶回來的數據，一份都別漏。」
霍宗霆將左手放到桌邊，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：「星寶，我還在這兒。」
她翻資料的動作停了一下，隨即握住那隻手。
「我知道。」她抬起頭，「所以你得配合我，什麼疼都告訴我。」
東陸防線已由機甲軍團穩住，西陸的母巢被毀後，各地開始集中封堵殘餘裂縫。霍宗霆把後續調度交給已經接手的防線指揮組，留在隔離區接受治療。
第一天，顧南星試著用破魔香從皮膚表面剝離能量。晶體邊緣碎了，深處的暗線卻沿血管向上竄了一寸。
她立刻停爐。
第二天，香神門的舊醫書堆滿操作台。晚晴陪她逐頁核對，聞到一種香方殘液有細微變化，趕忙將樣本挑出來。
「師父，生命香液能讓受損組織重新長好。」她指著記錄，「可晶體跟活細胞粘在一起，單獨用它，會不會也把那些東西養大？」
顧南星看著那行字，拿起另一份電磁清除實驗記錄。
「先用衝擊把它逼出來，再讓身體長回去。」
她當晚就做了封閉樣本試驗。電磁衝擊能震散附著在細胞上的虛空能量，留下的組織卻幾乎全部壞死。生命香液隨後介入，細胞重新恢復活性。
檢測屏上跳出結果時，晚晴連忙去叫醫護覆核。三輪數據一致，顧南星才把方案拿給霍宗霆。
「會很疼。」她坐到床邊，將記錄翻給他看，「右臂里的細胞要一層層清除，再一層層重組。我沒法替你承受。」
霍宗霆看過報告，先問：「成功率呢？」
「樣本成功了。放到人身上，我不能保證。」顧南星將紙壓在膝上，「再找，也許還能有別的辦法。」
床邊的監測屏亮了一下。晶化已經越過肘部。
「還剩五天。」霍宗霆用左手握住她的手，「按你的方案來。你守著我，我信你。」
正式治療從第五天夜裡開始。
醫護將右臂固定，電磁裝置貼合肩肘各處。顧南星親自核對生命香液的濃度，注射前又測了一遍脈搏。
針尖刺入皮膚，霍宗霆的左手撐住床沿。他看著她被爐火熏紅的眼睛，想叫她休息，第一道電磁衝擊已經落下。
慘叫撞上封閉室的牆！
晶體表面裂開，裡面的暗線卻狠狠扎進血肉。霍宗霆的脊背繃得離開床面，固定架發出刺耳的金屬聲。
「電流減半！」顧南星盯著監測屏，「等香液跟上，再繼續！」
她的手穩穩扶著注射器，額角的汗卻一滴滴砸在手背上。生命香液沿著受損處推進，屏上大片失去活性的組織終於重新亮起。
霍宗霆的嗓子很快喊啞了。他幾次疼得意識模糊，聽見顧南星在身邊報出他的名字，仍會用左手敲一下床沿，告訴她自己聽見了。
這場治療持續了整整一夜。
天亮時，右手的晶體消退大半，肩部卻還留著最後一團。它藏得太深，每逼出一點，監測儀就響一次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顧南星守著數據調香，醫護按他的恢復情況分段清除。她吃飯時也把監測屏放在手邊，夜裡霍宗霆若醒，常見她伏在桌上，手還搭著未合蓋的香盒。
到了第七天，肩部只剩一道極細的暗紋。
最後一次衝擊前，顧南星替他擦去額上的汗。冷杉氣息被藥味蓋得幾乎聞不見，她便把額頭貼在他的左手背上，停了一會兒。
「準備好了。」霍宗霆啞聲說。
裝置啟動，暗紋從肩部被逼向皮膚。顧南星引動香液，將那團虛空能量封進容器。封蓋合攏，檢測屏上的晶化讀數歸零。
第七天的黎明從窗邊透進來。
醫護覆核了三遍。霍宗霆的右臂還虛弱，膚色卻已恢復，體內再找不到虛空能量。
顧南星抱住他，眼淚一下濕透了他肩頭。
「你這個瘋子，萬一出事怎麼辦！」
霍宗霆靠在枕上，左手慢慢環住她，虛弱地笑了笑：「我答應過你，生死不離。」
此後，各地殘餘的裂縫陸續被封閉。全球虛空戰爭進入尾聲，天空之城為歸來的守線者辦了一場慶功宴。
霍宗霆的右臂仍需休養，顧南星替他把湯碗挪到左手邊。景珩帶著明珠去看香神門的弟子，景澄坐在霍景川身旁，語汐和語川在照護組懷裡，伸手去夠桌上的小點心。
酒杯剛舉起，整片天空突然亮了。
一道巨大的投影壓過天空之城上方。投影里，人形生物渾身裹著翻湧的虛空能量，冰冷的聲音傳遍每一處仍在運轉的通訊網絡：
「原生種們，這只是開胃菜。十天後，虛空之主將親自降臨，收割你們的星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