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宗霆把語汐抱起來時,動作比平常慢了許多。
孩子說完那句話,已經趴在他肩上打起盹。她的呼吸軟軟拂過衣領,霍宗霆卻看向了窗外。
那裡是剛剛修復過的天空。
顧南星伸手探過語汐的氣息,又看了看語川。雙胞胎的狀態穩定,她才把被角掖好。
「她看見的,不會只是那天留下的影子。」她說。
景澄站在床邊,紫眸里映著妹妹的小臉:「我也看見了。裂縫後面有很大的東西,它沒過來。」
霍宗霆將孩子交給照護組,隨即調出港島一戰的全部記錄。
「先把證據交出去。」他對顧南星說,「下一次,不能只靠這一座城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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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氏向各地發出虛空預警。
最初的回訊大多謹慎。有人懷疑港島上空的影像經過處理,也有人承認裂縫存在,卻認為威脅已經隨封印結束。
顧南星沒有與他們隔著屏幕爭辯。
她把南極遺蹟里第七紀元的壁畫、星空守望者的鎧甲檢測結果,與港島三天的戰鬥錄像整理到一起。鎧甲上的傷痕、裂縫留下的能量波形,以及避險層里記錄的傷亡,逐項接受核驗。
一次公開核驗中,一位來自遠方城邦的學者指向冰封壁畫。
「如果他們造出病毒是為了抵禦虛空,那後來呢?病毒失控,敵人也消失了。或許我們只需封住裂縫。」
顧南星把最後一幅圖投上屏幕。
冰封的人群頭頂,裂縫仍在。
「我也想只用一道封印解決。」她指著港島最新的空間讀數,「可裂縫閉合以後,邊界一直在受壓。那邊還有東西在試著進來。」
屏幕另一端,有人碰翻了水杯。再沒人把港島一戰稱作一次偶然事故。
各地代表接連加入議事。討論持續數日,最後成立了地球虛空防衛委員會,共享預警數據和防護技術。
霍宗霆負責統籌防線,顧南星接下香武器的研發。兩人沒有把孩子的力量列進任何預案。
「他們救過港島一次。」顧南星在方案末頁劃掉那一項,「往後該輪到大人準備了。」
霍宗霆看過,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接下來的半年,粒子炮台在各地陸續建成,彼此連入預警網絡。霍氏生產的外骨骼機甲送往防護薄弱的區域,香神門則把破魔香彈的製法交給經過核驗的工坊,由晚晴帶人守住每一批成品的氣味和濃度。
有一批香彈連續三次檢測合格,晚晴卻聞出彈芯里多了一縷焦味。
拆開後才發現,封殼在運輸途中受了潮。若真發射進裂縫,香霧散開的速度會慢上半拍。
「半拍也不行。」顧南星把那批貨全部退回,「街上有人跑不及半拍。」
晚晴把記錄寫得密密麻麻。她如今能長時間守在香坊,累了還會去廚房找師父做的點心。顧南星見她端著盤子進來,便知道她又想一邊吃一邊查記錄,順手把沾了香粉的那頁紙抽走。
天空植物園也沒閒著。
神藥果實已經分離出穩定的治療成分,潛能激發部分仍被封存。顧南星從樹上選出一批狀態穩定的種子,分給具備培育條件的地區,作為應急醫療儲備。
簽收的人問她:「這種樹若長成,能不能讓守衛者更強?」
「先讓受傷的人活下來。」顧南星把種子的養護記錄遞過去,「其餘用途,安全驗證之前都不許碰。」
防線一天天成形,家裡的日子反倒比港島大戰後安穩。
五個孩子總愛擠在同一間屋裡。景珩調了一味更輕的安神香,明珠用小布巾給雙胞胎擦手。景澄坐在窗邊畫天空,畫完便跑去問父親,炮台會不會擋住雲。
「不會。」霍宗霆把圖紙翻給他看,「它們守的是雲後面的地方。」
景澄認真看了很久,第二天又畫了一張。那張畫裡有五個孩子,手都牽在一起,天上只有一輪圓圓的太陽。
顧南星把畫貼在餐桌旁。
忙完一整天回家,她常常先被語汐的小手揪住袖口。語川學走路時總扶著霍宗霆的腿,走不了兩步就坐到地毯上,非要父親重新伸手。
霍宗霆嘴上說「自己起來」,人已經半跪下去,把孩子護得嚴嚴實實。
有一晚,他等五個孩子都睡了,才發現顧南星在廚房熱湯。她忙了一天,指腹還留著香材磨出的淺紅印。
他接過湯勺,嘗了一口,燙得皺眉。
「你倒敢。」顧南星拉住他的手,把勺子放回碗邊,「燙到沒有?」
「沒有。」他把她拉近些,讓她靠在自己肩上,「今天所有監測站都正常。湯放涼一點,我們一起喝。」
窗外很安靜。兩人站了一會兒,才端著湯坐到餐桌邊。那幅畫貼在燈下,紙角被風吹得輕輕晃動。
這樣過了第一百八十天。
深夜,景澄從床上驚醒,赤腳衝到窗前。他望著漆黑的天空,尖叫聲劃破整座大宅:
「它們來了!好多好多,比天上的星星還多!」
同一刻,全球監測站同時拉響警報。
雷達屏上,數以萬計的虛空裂縫正在各地同時開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