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先別碰鎧甲。」
顧南星按住霍宗霆伸向冰棺的手。隔著防護手套，她仍覺得那片金屬透出一股涼意，像有人把遺蹟深處的寒氣壓在了指下。
霍宗霆將手撤開，目光停在巨人胸前的撞痕上。
那道痕跡從肩甲一直劃到腰側，邊緣向內捲曲。能在這樣的鎧甲上留下傷口，襲擊者當年離星空守望者有多近？
兩人隔著冰棺對視。平行宇宙里，虛空吞噬者撞向機甲舷窗的畫面，同時浮上心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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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壁畫裡的『天外威脅』……」霍宗霆壓低聲音。
「很可能就是它們。」顧南星看向長廊。那幅畫上，裂開的天空下有無數細長的影子，「先封存，帶回去查。」
科考站的患者已經穩住，遺蹟入口也完成隔離。霍宗霆讓人用整艙封存設備運走冰棺，鎧甲與遺骸分開固定，全程記錄溫度和能量變化。
起吊時，冰層裂開一道細縫。
顧南星聞到一絲極淡的氣味，像雨後燒焦的石頭。她以前聞過，在港島那道異次元裂縫旁。
她立刻叫停吊臂：「封存艙再加一層香障。」
香霧沿艙壁合攏，那股氣味才漸漸淡下去。霍宗霆看了她一眼，讓所有接觸人員先做檢查，再登返航的飛機。
港島的霍氏研究室為這具遺骸騰出整層空間。
密封艙剛推進檢測區，儀器便接連報警。研究員換了三套探頭，讀數仍舊跳得厲害，屏幕上的元素分析圖空著一大片。
「設備壞了？」霍宗霆問。
負責人把備用探頭的結果調出來，杯中的水被他碰灑在桌上，他也顧不上擦。
「設備正常。鎧甲的主體材質不在現有元素譜里。切下來的微量碎屑，在不同觀測條件下，測出的質量還會變化。」
「說人話。」霍宗霆看著他。
負責人喉結動了動：「它有一部分，可能根本不在我們這層空間。」
顧南星站在封存窗外，腕上的白玉蘭印隱隱發熱。
鎧甲裡面還有別的東西。她能聞見那道焦石氣味從胸甲破損處滲出來，卻始終隔著什麼，無法辨清。
研究員繼續掃描殘留能量。兩幅波形圖疊到一起時，他扶正眼鏡，手停在半空。
一幅來自鎧甲。
另一幅，來自當年港島的異次元裂縫。
兩道曲線的尖峰嚴絲合縫。
「它們來自同一個地方！」研究員指著屏幕，「至少，穿過的是同一種空間邊界！」
霍宗霆讓人調出遺蹟壁畫。冰封紀元的人造病毒、抵禦天外影子的星空守望者，還有鎧甲上寫明的「虛空入侵之戰」，此刻都壓在同一張桌上。
古人曾打贏過嗎？
如果打贏了，第七紀元為何會隕落？
顧南星摩挲著封存盒的邊緣，想起冰棺前那道撞痕。守望者倒在這裡，鎧甲卻還殘留著裂縫能量。它死前或許離那道入口很近。
「把遺蹟里所有關於天空的壁畫重排。」她說，「別只按年代排，按裂縫的形狀排。」
圖像一幅幅鋪開。最早只有一條細線，後來是並行的三條，再往後，整片天幕都被刻得支離破碎。
霍宗霆的通訊器在桌面輕輕一震，是家裡傳來的影像。
景珩和明珠正帶著弟弟看書。紫眸的景曜趴在窗邊，沒翻頁，盯著雲層間的一小塊天空。
景曜在家裡有個小名，叫景澄。顧南星第一次聽他說「天空裂開了」，也是這樣一副神情。
那時沒有人看見裂縫。
可不久之後，港島真的開過異次元入口。
「把景澄接來。」顧南星抓起通訊器，又補上一句，「讓景川陪他，別驚動兩個小的。」
霍宗霆聽出她話里的意思，視線落向封存窗：「你懷疑他能看見鎧甲留下的東西？」
「我希望自己猜錯了。」
等待的工夫，顧南星讓研究員停止刺激鎧甲的主動掃描，只保留被動監測。屏幕上的能量峰值降了些，卻始終沒有回到零。
景澄到時，手裡還攥著半塊明珠分給他的點心。他看見母親，先跑過來貼住她的腿。
「媽媽，這裡聞著像下雨前。」
顧南星摸了摸他的頭髮：「要不要看看裡面的鎧甲？隔著玻璃就好。」
霍景川留在門邊，沒有催孩子。霍宗霆俯身替景澄扣好防護腕環，平日能一口氣下完十幾道指令的人，這會兒連卡扣都檢查了兩遍。
景澄走到玻璃前。
胸甲上的舊傷在燈下顯出細碎的暗紋。他盯了片刻，紫眸里映著密密的檢測光點，手中的點心一點點碎在掌心。
「它以前擋過好多東西。」孩子說，「可有一個，鑽過去了。」
研究員正要追問，顧南星抬手攔住。
景澄的視線已經離開鎧甲，順著玻璃往上，落在雪白的天花板上。
燈管仍穩穩亮著。他卻往後退了一步，鞋跟碰到顧南星的鞋尖。
「媽媽。」景澄抬起手，指向頭頂，「那些裂縫又開始出現了，比上次更多……」
研究室外，港島上空突然裂開數十道肉眼可見的黑痕！無數半透明的觸手從裂縫裡探出，朝地面的人群抓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