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回信,讓他們封閉遺蹟入口,停止一切人員流動!」
顧南星把求援畫面轉給霍宗霆。鏡頭只拍到一名隊員的半張臉,顴骨下方卻覆著細碎的白色鱗片。他說話時,嘴唇泛青,呼出的白氣貼著面罩內壁久久不散。
專機起飛前,影衛已將隔離艙和封存器材搬上機。霍宗霆檢查完機上的供能,又把一件厚外衣披到顧南星肩上。
「站里還有多少人能行動?」他問。
「回信說,三分之二暫時沒有症狀。」她扣好領口,「樣本沒到手,這個數隨時會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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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晚晴想隨行,被顧南星留在了天空之城。她對神藥樣本的篩查尚未結束,帶去未知疫區,只會多添一個需要保護的人。
起飛時,晚晴隔著艙門把小香盒遞給師父。裡面是她按舊方預備的清障香,不作治療,只夠讓人辨認空氣里混入的陌生氣味。
「我會盯著這邊的藥。」她說,「師父,您回來還得覆核我的記錄。」
顧南星接過香盒,在她額前輕輕碰了一下:「寫得不對,我照樣改。」
飛行途中,科考站每隔一段時間發來一份監測結果。
最先發病的幾人,體溫不斷下落,卻始終覺得熱。他們拆掉保暖層,皮膚上隨即生出更多冰晶般的鱗片。隔離室的門鎖被一人反覆拍打,畫面里的金屬門把結了一圈霜。
飛機抵達時,已有三分之一的隊員出現症狀。
艙門剛打開,冷氣便從靴邊灌上來。顧南星跟著影衛穿過連接廊,聽見隔離室里有人叫同伴的名字,叫到一半,又忘了自己要說什麼。
一名隊員坐在床邊,手腕瘦得只剩骨節,指縫卻長出透明硬片。他低頭捏住其中一片,像不認識自己的手。
「別拔。」顧南星隔著防護手套按住他的腕,「會出血。」
「我是不是凍壞了?」隊員的視線越過她,落到牆上的加熱燈,「怎麼照著燈,還是冷……」
監測屏顯示,他的體溫已降到危險範圍。醫護正在維持保溫,可身體調節體溫的反應越來越弱。
顧南星取來封閉採樣管,從他的鱗片邊緣與呼氣過濾層分別採樣。顯微屏亮起後,樣本里的微小結構在常溫下迅速失活;溫度降下來們便重新活躍。
「嗜冷。」研究員隔著通訊看完圖像,「它在攻擊調節體溫的系統。」
「感染路徑還沒查清。」顧南星扣緊採樣管,「所有接觸過遺蹟的人分區觀察,別讓樣本離開封閉艙。」
她先嘗試用溫和的升溫香霧引導免疫反應。患者胸口起伏加快,鱗片卻沒有鬆動,反倒在體溫回升時向皮膚里扎得更深。
溫度不能一下推高。
顧南星將藥爐移到隔離艙外,借設備調節送入香霧的熱量和濃度。逼毒香原本用於從體內牽出頑固毒性,這一次還得靠高溫香霧激活患者遲鈍的免疫系統。
爐芯升起第一縷煙,辛辣味隔著面罩仍能辨出。霍宗霆站在門邊看著她,機甲臂上已結起一層薄霜。
「我帶人去遺蹟。」他說,「那裡可能還留著感染源。」
顧南星替他壓好面罩的密封邊。手套蹭過頸側,他略微低頭,讓她逐寸檢查扣件。兩人離得近,她在通訊里聽見他平穩的呼吸。
「不要碰裸露的冰面,也別把東西帶回來。」她說,「看見異常,先報給我。」
「你也是。」霍宗霆摸了摸她肩上的厚外衣,「別一個人守爐。」
他帶兩名影衛走入冰層下的通道。科考隊先前開出的路仍在,燈光照過去,冰壁深處嵌著一道高得驚人的門。
門後並非天然洞穴。
石制長廊向地底延伸,兩側刻著連貫的圖畫。霍宗霆讓隨行人員只做遠距拍攝,自己停在第一幅壁畫前。
畫裡的人群圍著一座巨大的爐形器物,朝天空舉起雙手。更遠處,天幕被劃開裂口,裂口裡伸下細長的影子。
「宗霆。」顧南星的聲音從通訊傳來,夾著爐火的輕響,「第一位患者起反應了。」
隔離艙里,高溫香霧正繞著隊員的肩背流動。先前嵌進皮膚的鱗片緩緩翹起,底下滲出一層灰白的液體。
患者咬著牙,額上的汗一落到領口便迅速變涼。他的體溫卻開始止跌,監測屏上長期低平的免疫反應也有了起伏。
「廢液接進封閉容器!」顧南星朝醫護喊,「過濾層換新,舊的全部留在隔離區!」
第一枚鱗片自然脫落,落入托盤,發出很輕的一聲脆響。
患者盯著自己的手,聲音粗啞:「我剛才還以為……再也暖不過來了。」
顧南星看了一眼他的體溫,沒有急著撤香:「等數值穩住再說話,省點力氣。」
隨後幾名患者按各自狀態調整香霧。症狀重的不能承受同樣的熱量,她守著爐芯,一次次放緩送香速度。影衛輪流接手廢液與器具,醫護盯住監測曲線,誰也沒擅自打開艙門。
遺蹟深處,霍宗霆沿著壁畫繼續走。
有些刻痕被冰蓋住,他便用燈照向未封死的部分。圖中的爐形器物逐漸變成密閉的培育室,裡面浮著與病毒樣本相似的紋路。
後面的畫更難看。那些紋路被釋放出去,先纏住從天而降的影子,又回卷到人群身上。城牆外結滿冰晶,畫到末尾,已經看不到活人。
隨行的語言學家通過影像比對重複出現的古文字,在通訊里逐句譯出:「這是他們留下的警告。病毒是為抵禦天外威脅製造的武器,後來失控,冰封紀元從這裡開始。」
霍宗霆的燈停在「武器」旁邊。
這座文明把敵人擋在了天外,卻沒能擋住自己造出的東西。
「入口之外還有沒有儲存室?」他問。
影衛用探測器掃過牆體,最深處回傳一片異常空腔。霍宗霆沒有立刻過去,先將壁畫和坐標發給顧南星:「你們處置完患者,我再開裡面的門。」
顧南星剛替最後一名重症隊員調低香爐。那人原本亂抓床沿的手鬆開了,鱗片從頸側脫落,體溫緩緩回到安全範圍。
「站里暫時穩住。」她看著感染者的複查記錄,「遺蹟入口繼續封著。我帶封存設備下去。」
兩人會合後,先確認通道各處沒有新的活性樣本。顧南星從冰壁上采了幾處積霜,結果乾淨,才讓霍宗霆打開最深處的門。
門軸在冰里磨出低沉的響聲。
裡面橫著一具巨大的冰棺。封層之下,躺著一個身披鎧甲的巨人。鎧甲覆蓋到頸邊,表面刻著密密的古字,有幾處已被撞出凹痕。
霍宗霆把那行最完整的字傳給語言學家。通訊另一端的翻譯聲停了很久,他又將圖像放大,對方才重新開口。
霍宗霆聽完譯文,臉色驟變:「這上面寫的是——『星空守望者,第七紀元,隕落於虛空入侵之戰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