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要整整一層?」霍宗霆看著顧南星在天空之城結構圖上圈出的區域,指尖敲了敲最外側的承重柱。
「種子對冷熱、濕度都有反應。普通溫室撐不住多次切換。」她把晚晴父母留下的筆記推過去,「這裡能分區控溫,還能隔開外面的氣流。」
筆記上有幾頁被反覆翻過,紙邊已經發軟。霍宗霆看完那幾處標記,拿起通訊器,讓施工組把這一層原定的陳列區騰出來。
「給你。承重和供能我來安排。」他把圖紙移回她面前,「你只管告訴他們,種子要什麼。」
消息傳到晚晴耳中,她抱著枕頭就想下床。顧南星趕到時,小姑娘正扶著床沿穿鞋,襪子卻拿反了。
「先把康復檢查做完。」顧南星替她把襪子翻正,「種子跑不了。」
「我想去看一眼。」晚晴揪著衣角,「爹娘以前總說,它要有人陪著才肯醒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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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南星給她披上外衣:「那就等你走得穩些,我們一起去。」
植物園建成時,晚晴已經能自己走完長廊。玻璃隔層後,幾片種植區的溫度各不相同,入口處甚至有一塊能模擬短時嚴寒的試驗地。所有變化都接入控制台,稍有異常便會報警。
正中央留給那顆種子的地方,卻只是一小方土。
顧南星先用香氣探過土壤,確認沒有殘留雜味,才把種子埋進去。晚晴蹲在旁邊,伸手把翹起的土粒輕輕壓平。
第一輪測試,種子毫無反應。
筆記里的條件寫得零碎。有些字跡被水浸過,只剩「低溫」「潮氣」幾個詞。顧南星把能確認的部分逐項試過,夜裡回家,指間還帶著濕土的涼意。
霍宗霆看她端著湯坐在桌前,一口沒喝,便把湯匙塞到她手裡。
「植物園不會在你吃飯的時候關門。」他挨著她坐下,「今天又試了什麼?」
「降溫後生命氣息強了一點,回暖太快又弱了。」顧南星舀起湯,燙得縮了下舌尖,「我明天調一味緩和的催生香。」
「那我讓人把溫控調節做得更細。」
他沒去碰她記滿數據的紙,只替她把歪到一旁的檯燈扶正。顧南星喝下半碗熱湯,才發覺手上的寒意退了。
催生香做成後,她每天都去園裡守一陣。調香的時候,晚晴坐在旁邊讀父母的筆記;香散盡了,兩人便對著土壤說話。
「今天你師姐來。」顧南星捏起一小塊板結的土,「她說你再不醒,就要把你寫進她的練香記錄里。」
景珩正好從門口進來,聞見余香,指著香爐說裡面多了一縷清甜。顧南星讓他再辨,他連那味香烘過幾次都說准了。
明珠帶來一隻自己畫的花盆標籤,仔細插在種植區外沿。景曜趴在玻璃旁,紫金色的眼睛盯了許久,說土下有一點銀亮的東西,還在動。
三個大寶輪流來陪種子。景珩負責辨別香氣的變化,明珠怕它冷,總要確認土壤溫度;景曜說不清看到的光是什麼,卻能在光弱下去時叫來顧南星。
晚晴聽他們一本正經地商量「種子今天高不高興」,笑得趴在桌上。笑過之後,她又悄悄把父母的筆記往身前收了收。
顧南星看見了,沒去拿。
「你想他們的時候,就在這裡待著。」她把一張小凳子挪到晚晴身邊,「等它長出來,你親自記第一筆。」
兩個月後的一個清晨,景曜一進園門就停住了。
「它把土頂開了。」
晚晴跑得比誰都快,拖鞋踩在地面,啪嗒啪嗒響。那方土中央裂開一道細縫,一點銀色從裡面探出頭,細得仿佛呼吸重些就會彎折。
顧南星趕來時,晚晴正用兩隻手護在幼苗兩側,連說話都放輕了。
「師父,它真的醒了。」
幼苗通體泛著銀光。陽光落在葉尖,並未反射出刺眼的亮色,倒像有光順著葉脈緩緩流過。
植物學家團隊很快到了。取樣時顧南星守在旁邊,只准他們收集自然脫落的細胞。幾個小時後,研究員抱著檢測屏從工作區出來,杯里的水灑了半杯。
「結構對不上。」他把圖像放大,「我們記錄過的本星植物,沒有這種細胞排列。它也許保留著極古老的基因,甚至可能來自星海。」
「能確定嗎?」霍宗霆問。
「現在只能說,超出了已有樣本。」
顧南星沒有讓團隊急著給它定來歷。幼苗還小,葉片一碰便輕顫。她給它調低了光照,又把催生香減到原來的一半。
小樹卻長得比預計快。
入夏後,它已高過晚晴的肩。到了半年,銀色枝葉幾乎鋪滿預留的生長區。景珩每次進門都能聞出新葉和舊葉氣味的差別,明珠在樹下看書,景曜則仰著腦袋找那些微弱的流光。
顧南星把晚晴父母的筆記和這半年的記錄放在一起。前者最後一頁只有一句模糊的話:結果之時,須護其根。
她因此調整了供能,把根部環境單獨接進備用系統。霍宗霆檢查完防護方案,順手替樹上最靠近通道的枝條加了一層透明護欄。
第一顆銀色果實結出來時,還只有指甲蓋大。晚晴每天量一次,數字寫滿了整頁紙。後來果實長到拳頭大小,樹上也陸續掛滿同樣的銀光。
成熟那天,顧南星剛靠近樹,整座天空之城的警報便響了!
窗外,一層詭異的迷霧正沿著外壁攀上來。霍宗霆打開監控,數十個身影貼著城體,悄無聲息地逼近植物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