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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5章 徒兒甘願與香成救命

  顧南星上前把蘇晚晴扶起來。

  孩子膝蓋還沾著地上的灰,掌心卻攥得發熱。她想掙開,顧南星便把她兩隻手都包進自己掌中。

  「晚晴,先聽師父說。」顧南星蹲到與她一樣高,「救語汐和語川,是大人的事。我不能因為缺一味藥,就讓你拿命來換。」

  「可我的淚能用。」蘇晚晴急得鼻尖通紅,「普通人的眼淚進不了那道方子,我的可以。」

  長老正要開口,蘇晚晴先從袖裡摸出一塊舊布。布角浸過淚,早已幹了,沾上的灰卻褪成乾淨的白色。

  「這是我爹娘留下的。」她把布遞給顧南星,「他們臨走前告訴我,若有人問起我的眼睛,就把它給那個人看。」

  顧南星聞了聞。布上有極淡的藥味,洗過多年仍留著根,和尋常醫香不同。

  她沒有繼續追孩子,先叫醫護來檢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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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蘇晚晴安靜坐在椅上,腳夠不到地,只好用鞋尖輕輕蹭著椅腿。醫護查看她的眼部與脈象,長老則將那塊舊布放進檢測爐。布角遇到極弱的香霧,表面的污痕又淡了一層。

  「她的淚確有淨化之力。」長老望向顧南星,「但這股力量從她自身取。多流一次,身上的生機就少一分。」

  顧南星猛地轉向蘇晚晴。

  小姑娘把鞋尖從椅腿上挪開,低聲說:「我爹娘以前用秘藥救過我。那時我快活不成了,藥讓我聞得比別人遠,也讓眼淚變成這樣。他們說,別輕易哭。」

  「你早知道會折壽?」

  蘇晚晴點頭。她年紀小,講到「折壽」兩個字時,舌尖輕輕磕了下牙,仍努力把話說完整。

  「有一回我看見受傷的小鳥,哭了很久,病了半個月。爹娘後來把藥方燒了,說怕別人知道。」

  顧南星撫平舊布上的褶皺。蘇晚晴剛進門時瘦得連香杵都握不穩,是她一點點教會孩子辨味,也答應過她,往後不必再怕沒人要。

  如今晚晴坐在這裡,說自己反正短壽,不如救人。

  喉嚨里的話一時堵住了。顧南星把舊布放下,眼淚接連砸在手背上。蘇晚晴慌了,伸手想替她擦,手到半途又怕自己的淚落下來。

  「誰說你註定短壽?」顧南星握住她的手,聲音啞得厲害,「爹娘救你,是盼你活著。我收你做徒弟,也一樣。」

  「師父……」

  「我會找回你失去的壽命。」顧南星看著她,「不管要查多少方子,這句話都算數。」

  蘇晚晴低頭看了很久自己的鞋,才小聲道:「那師父先讓弟弟妹妹活下來。以後您再慢慢找。」

  嬰兒房裡傳來語川很輕的一聲哭。監測儀隨即響了兩下,語汐在夢中蹙起眉,兩道氣息又開始朝相反的方向扯。

  顧南星站起身,請醫護把兩份記錄都拿來。她逐項確認蘇晚晴的身體狀況,算出煉香所需的最低用量,又讓長老準備在淚入爐後立刻停取的器具。

  「我只收這一點。」她在小瓶上劃出一道細線,「過了線,這爐香便不煉了。」

  蘇晚晴摸著那道線,點了頭。

  取淚時,里沒有人催她。顧南星把兩張嬰兒床推到能看見的位置,自己守在蘇晚晴身旁。

  語汐睡得不安穩,手指隔著床欄摸索。蘇晚晴想起初來香神門那晚,自己做了噩夢,也是師父這樣守到天亮。她望著兩個孩子,淚珠從眼角滑下,落進盛香露的小盞。

  才幾滴,蘇晚晴的唇色便淡了。

  「夠了!」顧南星移開小盞,讓醫護抱她去休息。孩子還想抬頭看,額發已經被汗貼在臉側。

  輪迴重生香入爐的那一刻,香坊的窗全關了。

  醫護守著雙胞胎,梁婉清與沈嵐輪流替顧南星照看爐火。霍宗霆把所需香材分批送到門口,每一份都經長老覆核,再交到她手上。

  第一日,香菸薄得難以成形。顧南星調低爐溫,把差點散去的氣息重新攏回爐芯。

  到了第三日,語汐的體溫忽高忽低。霍宗霆守在兩張床邊,聽見她細細地哭,便把語川的小手送到姐姐掌心。孩子的手握住了,哭聲卻沒停。

  香坊門開了一道縫,顧南星從裡面出來,眼下泛青。

  「還能撐嗎?」霍宗霆問。

  「爐火穩住了。」她去摸語汐的額頭,剛一轉身,霍宗霆便扶住她的腰。

  他掌心隔著衣料貼在她背後,冷杉氣息蓋過滿屋的藥香。顧南星靠了片刻,聽見他低聲說:「你答應晚晴的事,我陪你找。現在先把自己顧好。」

  她點頭,接過他遞來的溫湯,喝完才回爐前。

  第七夜,爐里的煙終於由灰白轉為澄淨。

  顧南星眼睛被熱氣熏得發疼,卻不敢離開那道香線。淚融入香芯後,一股柔和的氣息慢慢鋪開,既沒有催動語汐的生機,也沒有強壓語川的涼意,只將兩股力量引向彼此。

  「開門。」她說。

  香爐被移進嬰兒房。醫護先確認濃度,才讓香霧落到雙胞胎身側。

  景曜站在門邊,紫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:「黑的東西出來了。」

  語汐額前浮出一道細細的暗紋,語川掌心也有。香霧繞著他們的小手緩緩流動,兩道暗紋被從皮膚深處牽起,在爐口上方散成灰點。

  監測儀上的曲線一度抖得厲害。霍宗霆扶著床欄,金屬被他壓出一聲輕響。

  灰點散盡時,語汐先睜了眼。她看見弟弟的小拳頭貼在自己手邊,咯咯笑出了聲。語川跟著醒來,嘴角一彎,發出清脆的笑聲。

  兩道曲線並排走向平穩。景曜用袖子擦掉鼻的汗,望向顧南星:「它們待在一起了。」

  百年詛咒殘留的黑氣,已經一絲不剩。

  顧南星抱起語汐,霍宗霆抱著語川,兩個孩子隔著父母仍要伸手去碰。梁婉清把檢測結果看了又看,終於敢把懸了七天的筆擱下。

  床側有人輕輕叫了一聲:「師父。」

  蘇晚晴靠著枕頭,想看一眼孩子。顧南星立刻將語汐抱過去。小姑娘摸到了嬰兒軟軟的手背,笑意剛露出來,眼睛便合上了。

  「晚晴?」

  她的手從被沿滑下去。醫護趕來時,脈象已弱得幾乎摸不清。

  顧南星把孩子交給霍宗霆,抱住徒弟,指尖碰到的皮膚涼得讓她心口發緊。那幾滴淚明明沒有越過瓶上的線,她卻仍覺得自己接過了太多。

  霍宗霆讓烏沉把香門與霍家封存的古籍全部調來。紙頁翻了整夜,終於有人從一冊關於平行時空的舊記里找出一段殘文:某處時空節點存有「逆轉生命」的禁忌技術,能補回被奪走的生機。

  霍宗霆將殘文遞給顧南星。末尾的警示只有一句:闖入該節點之人,可能永遠無法歸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