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想要他們的命?」霍宗霆的機甲護臂壓上唐朔的肩,將人釘在棧橋欄杆上,「你再說一遍。」
木欄發出不堪重負的裂響。唐朔半個身子懸在黑沉沉的海面上,嘴角卻還掛著笑。
「香霧都送到我面前了。霍先生,你家孩子倒比你大方。」
護臂往下壓了半寸。
唐朔喉間溢出一聲悶哼,腳尖在濕滑的木板上擦出長長一道痕。顧南星走到兩人身側,先看見他袖口沾著一層乳白色的薄灰。
那是陰陽調和香燃盡後才會留下的顏色。
(由於緩存原因,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,𝙩𝙩𝙠𝙖𝙝.𝙩𝙬任你讀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香坊的爐灰已經封存。此人趁他們救孩子時,竟一直守在窗外,等著吸走逸出的香霧。
「宗霆,先讓他站穩。」她說。
霍宗霆沒有鬆開,機甲面罩後的目光仍落在唐朔頸側。通訊器里,烏沉剛報過平安:嬰兒房已封閉,語汐和語川由醫護守著,體溫穩定。
他聽完報告,才把唐朔拽回棧橋。
影衛立刻扣住那雙沾灰的手。唐朔腕上的小銅管掉出來,在木板上滾了兩圈,被顧南星用鞋尖攔住。
銅管口還殘著甜苦味。
「你在收集雙生香力?」她蹲下看了一眼,沒碰銅管,「從什麼時候開始盯上他們的?」
「從知道他們出生起。」唐朔瞥向她腕上的白玉蘭印,「我叫唐朔。唐無咎是我曾祖父。這個名字,聖女總該聽過。」
霍宗霆的護臂再次扣住他肩骨。
「百年前擄走南枝孩子的人,是你曾祖父?」
「她把我唐家追得滿地跑,這筆帳你們記得,我唐家也記得。」唐朔疼得額角冒汗,仍不肯低頭,「何況他煉成了不死香!若非香神門追殺,方子怎麼會丟?」
顧南星想起殘頁上那句「一子身亡,一子神志盡失」。照片裡兩個裹著襁褓的孩子,還安安穩穩伏在南枝懷裡。
她將銅管交給影衛封存,站起身。
「你說的成功,用了兩個孩子的命?」
唐朔唇邊的笑淡了些:「古方總要有人試。」
金屬摩擦聲刺破海風。霍宗霆已經把機甲臂刃推了出來,鋒口抵在唐朔咽喉前。
「宗霆。」顧南星伸手覆住他的護臂。
冰冷的裝甲貼著她掌心。他隔著面罩看向她,胸口起伏得厲害,臂刃卻沒有再往前。
「語汐和語川還在家裡。」她說,「唐家人若有第二個、第三個,今晚殺了他,誰告訴我們人藏在哪兒?」
海水拍上橋樁,濺濕了唐朔的鞋。
霍宗霆收回臂刃,讓影衛把人押進岸邊的車。機甲卸開時,他手心那道引香留下的傷口又洇出血。顧南星瞥見了,取過隨車藥箱,把紗布遞到他面前。
「先處理。」
「等審完。」他目光仍追著唐朔。
「你答應過我,受傷要說。」
這句話把他釘在原地。顧南星替他揭開舊敷料,重新纏好。兩人靠得很近,她聞見他衣領里的冷杉味,也聽見機甲散熱器尚未停歇的輕響。
霍宗霆低頭看她:「孩子如果再出事……」
「他沒機會再靠近。」她打結時用力壓住紗布,「我會讓他把知道的都交出來。」
唐朔被帶到霍家外院的審訊室。那裡遠離主宅,通風獨立,桌上只留了那根封在透明盒裡的銅管。
顧南星讓影衛先檢查他的口腔和隨身香具,才坐到桌對面。
「唐家找了一百年不死香的方子,如今還沒找到,是嗎?」
唐朔看了她一眼,沒答。
「舊料、殘頁、維斯塔石室里的手稿,你們能碰到的都碰過。」她將幾張比對記錄鋪開,「可你今晚帶來的銅管,只夠收香霧。你根本煉不出香,才打起孩子的主意。」
桌邊的指節慢慢頂白了。唐朔想把手縮到桌下,腕上的束帶卻將他留在原處。
「陰陽雙生子百年難遇。」他盯著那張記錄,「本來還要等。他們現在太小,香力尚未長成。」
「那你為什麼今晚動手?」霍宗霆站在顧南星身後,聲音壓得很低。
唐朔朝他笑:「因為他們自己亂了。一個燒得快死,一個冷得快死。你們救人,勢必要引出雙生之力。我只需等香霧從窗縫裡漏出來。」
顧南星的筆尖停在紙面。
孩子們失衡得突然。她記得醫護反覆核驗過,房間裡未發現外來香氣。唐朔今晚能收殘霧,卻未必有本事隔著過濾門動手。
「是誰讓他們失衡的?」她問。
「我聞見時,他們已經出事了。」唐朔看出她在想什麼,嗓子因肩傷發啞,「聖女,你樹的敵人不少,別把每筆帳都算到我身上。」
這句倒有可能是真話。顧南星沒追著問,翻到調查唐家藥材往來的那頁。
「倉庫在東南海域,主宅呢?」
唐朔往椅背上一靠,連眼皮也不肯動:「想去我家裡做客?把你那對雙生子帶上,我興許肯指路。」
椅腳剛發出一聲輕響,霍宗霆已走到他面前。顧南星拿起桌上那隻小香盒,先一步擋住了男人。
「唐朔,我給你一次自己說的機會。」
唐朔朝盒子掃了一眼:「吐真香?香神門也會用這種東西審人?」
「你收我孩子的救命香時,倒沒嫌香門的東西燙手。」
她揭開盒蓋。一線清澀氣息從爐芯散開,很淡,卻足以讓唐朔緊閉的牙關慢慢鬆動。
吐真香不會替人編出答案,只會使人難以將已經想起的事實繼續咽回去。顧南星控制著爐芯的火,醫護在旁監測,等唐朔的目光能夠聚焦,才將地圖推到他面前。
「唐家藏在哪裡?」
唐朔咬住舌尖,血腥味壓過了清澀的香。他額前的汗沿著鼻樑滴下,死死盯著地圖,嘴唇卻不受控制地動了。
「東南海域……闕羅島。」
影衛把地圖放大。那座島外緣遍布雨林,舊倉標在海岸,內陸大片區域沒有常用道路。
「具體入口。」顧南星將爐火調低。
「雨林北坡。兩棵並生的黑木後面有石道,石道盡頭……地下宅院。」
說完最後四個字,唐朔猛地咬住下唇,血滴在地圖邊緣。他恨恨看著顧南星,似乎恨不得將桌上的香爐掀翻。
她合上盒蓋,讓醫護確認他的狀況,隨後把記錄交給烏沉。
「先核實路線,別貿然進林。唐家經營百年,入口不會只設一道防備。」
霍宗霆將地圖收進通訊器。得知地點,他臉上的怒意並未退,反而更沉。
「人先關地牢。雙生子的事,繼續查。」
影衛把唐朔從椅上扶起。吐真香的效力正在消退,他走到門邊時,忽然停下,回頭看向顧南星。
「找到了我家又怎樣?」他肩上的束帶繃得筆直,笑聲從齒間漏出來,「百年前南枝死前留下的血脈詛咒已經生效。你那對雙生子活不過三歲,除非……」
唐朔閉上了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