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宗霆一把抱起景曜，另一隻手扶住顧南星。
第二次震動頂過地板。餐桌上的碗碟撞出脆響，顧南星腹部一陣發緊，額前的髮絲很快被汗浸濕。
「先去產房。」霍宗霆將她交給趕來的醫護人員，按下通訊，「烏沉，啟動地質掃描。大宅所有人按預案撤離地面區域！」
【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，𝗍𝗍𝗄𝖺𝗁.𝗍𝗐超靠譜 】
景曜抓著父親的衣領，眼睛仍盯著腳下：「它在往上爬。」
掃描圖很快傳到走廊屏幕。
大宅下方五百米處，一個巨大的能量體正沿岩層移動。它的輪廓不斷散開又聚攏，探測信號穿過時，只留下一團扭曲的暗影。
烏沉的聲音從通訊里傳來：「已確認不是普通地質活動。它正對準主宅。」
顧南星扶著牆停下，等那陣宮縮過去。冷汗沿著下頜滴到手背，她仍看完了整張圖。
「它追的是孩子的氣息。把電磁屏障沿大宅四周合攏，頂部也封住。屏障頻率分段調整，別讓它摸到固定的缺口。」
霍宗霆照著她標的位置下令。
這套屏障原本用來防備暗物質生物靠近天空之城，大宅只有應急裝置。供能接通時，院牆邊緣亮起細密的藍線，逐層向上扣合。
顧南星被推進產房前，拉住了霍宗霆。
他機甲的頸部接口已經扣好，金屬邊緣冰涼，貼著她滾燙的手心。
「宗霆，先擋住它。」她說，「醫生在這裡，我能撐。」
他俯身抵住她額頭。兩人的呼吸挨得極近，產房門外卻響著越來越急的警報。
「我不會讓它碰到這扇門。」
機甲啟動的沉重腳步穿過走廊。顧南星鬆開他，任由醫生將床推進去。
明珠、景珩和景曜由影衛護在隔壁的防護室。明珠看見父親的機甲掠過窗外，攥著自己的袖口問：「媽媽會疼多久？」
「醫生會陪她。」景珩把小香盒打開，鼻尖卻先聞到一股濕冷的土腥味，「它過來了。」
地面又晃了一次。
電磁屏障迎上一團從地下頂起的黑影，藍色網紋被壓得向內彎。院裡的石階接連開裂，屏障發出尖銳的嗡鳴。
霍宗霆操縱機甲落在主宅前方，雙臂的牽引裝置釘入地面，將下陷的屏障硬生生托住。
「烏沉，疏散到哪裡了？」
「外院已清空，醫護和家人在防護區。供能正在升到極限！」
屏障外，暗影沿藍線緩慢遊走。它沒有清晰的頭顱，偶爾伸出的肢體卻大得足以蓋住整面牆。
景曜衝到窗前，掌心貼上玻璃：「爸爸，它在找薄的地方！左邊！」
警告剛傳出去，左側一段屏障便被撞出裂紋。
霍宗霆駕駛機甲趕去，電磁索纏上那片暗影。索具被扯得火花四濺，他借著反推力將黑影拽離主宅，落地時膝部裝甲砸碎了一整排石磚。
產房裡，顧南星聽見那聲撞擊，指甲掐進了床單。
「看著我，跟著呼吸。」醫生守在床邊，「孩子心跳還穩。先保存力氣！」
她照做。可每一陣疼都來得更重，像有人從腹內將她整個人往下扯。床旁的水杯被震得溢出幾滴，護士連忙將它挪遠。
隔壁的明珠忽然捂住胸口。
「媽媽疼。」她小跑到防護門前，朝醫護人員伸手，「我可以幫她，我的香能讓傷口舒服些！」
醫生已經知道她的療愈能力，先核對產房監測情況，才允許她隔著門邊的導流口送進極淡的香霧。
溫軟氣息漫到顧南星枕邊。她緊繃的肩背緩下來，額前仍全是汗，卻終於能在兩次宮縮間喝一口水。
「明珠在外面？」她問。
護士點頭：「三個孩子都在安全區。」
顧南星攥住床單，目光落回監測屏。那兩道同步的心跳仍在跳，她把手貼上腹部，輕輕叫他們別怕。
主宅外，屏障的裂紋越來越多。
景珩聞著空氣里的情緒。那東西沒有人的喜怒，只有一股不斷往產房方向卷的飢餓，苦得他舌根發麻。
他翻開香盒，取出平時辨別情緒用的香片。
「爸爸，它一直朝媽媽走。我讓它聞錯地方！」
霍宗霆聽見通訊，立刻問清香片的作用。景珩將帶著安撫意味的香氣送進防護區外的通風管，借裝置向另一側院牆擴散。
暗影果然偏了偏。
只有短短片刻。霍宗霆趁機將兩根新的電磁錨打進岩層，把裂開的屏障重新拉住。
「景珩，夠了。回到你妹妹身邊！」
孩子正要收起香盒，腳下卻傳來一聲悶響。
產房內，顧南星身下的床單濕了。
醫生立刻上前：「羊水破了。準備分娩！」
與此同時，大宅前院的地面整個翻起。
黑影衝破岩層，一隻巨爪從碎石間探出，撕開剛被拉住的屏障。電流沿爪緣炸開，卻攔不住它直奔產房外牆！
「景曜！」霍宗霆的喊聲混在金屬警報里。
景曜已衝到防護玻璃前。紫金光束從他眼中射出，直直罩住那隻爪。原本散亂的暗影被光逼出清楚的輪廓，連關節處最薄的一線都顯露出來。
孩子的鼻血滴在衣領上，仍咬牙指著窗外：「爸爸，那裡！」
機甲騰空而起，重拳砸進那道薄處。
巨爪偏離產房，撞穿旁邊空置的迴廊。碎石轟隆滾下，機甲也被拖得撞向斷牆。霍宗霆的肩甲裂開，警報紅得刺眼，他卻死死扣住爪緣。
「烏沉，撐住屏障！」
電磁網再度亮起，將巨爪困在迴廊外。它拼命往產房方向掙，牽引索一根根繃斷。
顧南星聽見外面的巨響，眼前的燈光被疼痛晃成一片。明珠的香霧仍輕輕貼著她，景珩的氣息從另一側傳來，霍宗霆的機甲警報則響在更遠處。
他們都在。
「霍太太，看我！」醫生扶住她的肩，「孩子快出來了！」
她咬住唇，把剩下的力氣交給醫生的指引。腕間白玉蘭印發熱，腹中那兩股一暖一涼的氣息，第一次同時朝她靠攏。
產房外，最後一根電磁索崩開！
巨爪掙脫機甲，帶著滿身跳動的電光拍向窗戶。景曜的紫金光束幾乎被壓散，霍宗霆推動受損的機甲再次撞上去，鋼鐵手臂卡在爪與產房之間。
窗玻璃裂出細紋。
同一刻，第一聲啼哭從產房傳出。
緊接著是第二聲。
兩道聲音交疊，純淨的香氣穿過窗縫，一股溫暖，一股微涼。它們纏上顯形的巨爪，暗影上翻湧的黑紋隨之淡去。
霍宗霆看見機甲掌中的爪緣化成細細的光點。被它撕裂的屏障逐漸露出後方的天色，院中那團龐大的暗物質生命，也在雙生子的啼哭聲里淨化消散。
產房門打開時，他幾乎是從機甲上跌下來的。
醫生抱著兩個裹好的孩子，先讓他看清顧南星安穩地躺在床上。
「母子平安。是個姐姐，還有個弟弟。」
霍宗霆走到床邊，握住顧南星汗濕的手。她累得說話都輕，仍要看孩子。
姐姐霍語汐貼近她時，帶著暖暖的生命之香；弟弟霍語川的氣息微涼，像爐火熄後乾淨的夜風。兩個孩子的小手碰到一起，隨即緊緊握住，暖與涼交融得恰到好處。
顧南星虛弱地笑了。
她望向產房窗外，看見一個身穿古袍的虛影對她微微頷首，隨後消散。
是香神門的祖師爺，在無聲地祝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