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南星伸手把屏幕轉向自己。
醫生指給她看兩處微小的搏動:「你們看這裡。兩個胎兒的心跳頻率完全同步,監測記錄里的峰值幾乎疊在一起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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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宗霆俯身看了很久:「同卵雙胎?」
「還不能下結論。」醫生換上一張圖,「影像看著像共用一個胎盤,可供血又各有邊界。目前的圖像不足以解釋這種情況,後續必須持續複查。」
機器發出細細的電流聲。
顧南星聽著那兩道重合的心跳,腦中浮起《南枝遺香》里一頁曾被她抄下的旁註。
她撐著檢查床坐起來,腕上的白玉蘭印貼住床沿。
「我見過一段記載。香神血脈每隔三代,可能誕生一對陰陽同體的雙生子。一個掌生,一個司死。」
醫生沒接話,只把監測結果保存下來。
霍宗霆先替顧南星披好衣服,才問:「這段記載提過母親會怎樣嗎?」
「沒有寫清。」她望著他,「我需要回香坊再查。」
回到房間,他拿來那冊《南枝遺香》的謄本。涉及輪迴香的禁頁早已封存,其餘內容仍留作香門研究。顧南星翻到夾著標記的一頁,果然找到了那段話。
「陰陽相倚,氣息同源。」
後面還有半行殘缺的小字,寫著孕中需以溫和香氣養護,切忌強行引動血脈。
霍宗霆用筆將那行字圈住:「從今天起,任何新香先讓醫生核對。你不能拿自己試。」
顧南星看向他。男人坐得很近,袖口蹭過她手背,冷杉氣味里混著一夜未眠的淡淡苦澀。
「你擔心我生不下來?」
「我擔心你。」他的目光落到她還未顯懷的小腹,又移回她臉上,「以前你受傷,我還能去找藥。懷孕這件事,我替不了你。」
窗外傳來明珠和景珩爭故事書的聲音。顧南星將謄本合上,放到兩人之間。
「宗霆,這是我們的孩子。再危險,我也要生下來。但這次我聽醫生的話,也聽你的。」
他抵住她的額頭,呼吸擦過她的鼻尖。
「說好了。哪裡難受,先告訴我。」
複查隨後排進日程。醫生聯合醫療組監測胎兒發育,顧南星則將舊方里刺激性強的香材全部剔除,只留白玉蘭露和幾味已經驗證過的溫和材料。
第一爐試香做出來,她沒急著用,而是把配方、濃度和檢測結果一起交給醫生。
確認無礙後,香坊才點起一線淡香。
溫潤氣息沿著爐口散開。顧南星把手覆在腹部,那兩道原本貼得過近的心跳,在她的感知里漸漸有了輪廓。
一個像春日曬暖的花瓣,輕輕往她掌心貼。
另一個安靜些,隔著一層微涼的霧,慢慢挨過來。
她睜開眼,發現自己笑了。
霍宗霆從門外進來,正看見她對著香爐出神。他先摸了摸爐身的溫度,再俯身看她:「今天還暈嗎?」
「好多了。」她拉住他的手,放到腹上,「他們剛才都動了一下。」
「現在才幾個月。」
「香氣里能感覺到。」
他沒有反駁,只把掌心停在那裡。過了好一會兒,顧南星才感覺腹內輕輕一顫,像是誰用指尖碰了碰他。
霍宗霆整個人定在原處,隨即放輕了呼吸。
門口響起鞋底磨地的聲音。
明珠抱著書,景珩和景曜排在後面,三個孩子擠得門都快打不開。霍宗霆直起身,讓他們先把手洗乾淨。
「只能一個個來,別壓著媽媽。」
明珠先趴到顧南星身邊,打開寫著花草的小冊子。她讀到一半,發現有個字不認識,景珩從旁邊伸手替她指出來,兩人為讀音小聲爭了幾句。
顧南星被逗得笑出了聲,胃裡剛泛起的難受也輕了些。
輪到景珩,他把新做的安神香片拿給媽媽看:「我照著你以前教的改了尾味。等他們長大,可以聞這個嗎?」
「先給醫生查過。」顧南星捏了捏他的鼻尖,「你們小時候用的每一樣東西,我也這樣查。」
景珩認真地把香片收回盒中。
景曜最後靠過來,沒有急著說話。他將耳朵貼在媽媽腹側,聽了許久,紫金色的眼睛微微亮起。
「他們總待在一起。」他說,「有一個睡著,另一個就會等。」
顧南星摸摸他的頭。景曜的感知一向不同,她卻只當孩子在講剛聽見的故事。
日子往前走,霍家餐桌上漸漸多了適合她胃口的酸甜小菜。顧南星仍偶爾吐,霍宗霆便把會議挪到家中;文件送來時,他先陪她吃完飯,再去書房。
有回她半夜醒來,發現床邊的燈還亮著。
霍宗霆坐在那兒,翻的是她這一周的檢查記錄。紙頁被他壓得平平整整,最末尾寫了兩行字:哪天吃得下粥,哪天聞到姜味會難受。
「你連這個也記?」
他合上本子,把溫水遞來:「上次給你端薑湯,你聞見就吐了。我不想再試第二次。」
顧南星靠過去,鼻尖抵在他肩上。她懷孕後格外怕熱,他卻總記得把手捂暖了,才碰她的臉。
到了孕後期,腹中的氣息一天比一天清晰。
那天下午,香坊里一爐養護香剛燃到一半,顧南星忽然停下筆。
原本穩定的香菸在她面前分成兩股。暖的一縷繞向窗台上將枯的白玉蘭枝,葉尖慢慢舒展開;涼的那縷掠過香爐底座,爐火便安靜地收攏,再沒灼到落下的香灰。
顧南星抬起雙手,試著讓兩股香氣回到爐中。腕上的印記輕輕發燙,香菸隨她的念頭合在一起。
明珠剛好進門,看見窗台那片新葉,忙跑去叫爸爸。
霍宗霆趕來時,爐火已經熄了。顧南星正坐在椅子上,額角出了汗,卻能隔著肚皮分辨兩個孩子微小的情緒。
「剛才一個急了,另一個在安撫。」她握住他的手,「我沒強行引香,是他們先讓我感覺到了。」
霍宗霆替她擦掉汗,仍請醫生做了檢查。確認母子三人情況穩定,他才讓香坊重新開門通風。
臨產前一天,醫生已安排好產房。
晚飯剛擺上桌,杯里的水先晃出了一圈細紋。緊接著,腳下傳來悶悶的震動,牆邊的畫框磕了兩下。
震級不高,地質警報卻顯示震中就在霍家大宅地下。
景曜手裡的勺子掉進碗裡。他驚恐地指向地面,紫金色眼睛亮得發疼:
「媽媽,地下有個超級大的暗物質生命正在醒來!它聞到了弟弟妹妹的味道,想要吃掉他們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