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思雨的指甲還扣在顧南星手背上。
碼頭的風吹得保溫毯獵獵作響。顧南星看了她一眼,先扶住她搖晃的肩,把人交給身後的醫護人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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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聽見的是原話?」
林思雨用力點頭,嘴唇凍得發青:「許墨庭開著視頻。對方說,船上的人只是用來籌錢和試香的。真正要帶走的,是您肚子裡的孩子。」
霍宗霆正從巡防艇下來,聽見最後半句,腳步停在舷梯上。
顧南星衣袋裡,那張折了兩道的檢查單硌著掌心。她原本打算今晚回家再告訴他,連要說什麼都想好了。
現在紙邊被她攥得起了皺。
霍宗霆走近,先把自己的外套披到她肩上,目光才落向她的腹部。
「南星?」
「上周去做了初檢。」顧南星把檢查單遞給他,「醫生說有懷孕的跡象,還要複查。我怕弄錯,沒來得及告訴你。」
薄薄一頁紙,在他手裡半天沒有翻過去。
他曾陪她等過產房門開,也見過她因早產疼得滿頭冷汗。此刻他抬手替她攏外套,指背碰到她頸側,涼得驚人。
「先去醫院。」他把紙收好,又朝烏沉看去,「許墨庭的通訊設備單獨封存。思雨聽到的每個字,請治安署做正式記錄。」
林思雨被扶上救護車前,回頭喊住顧南星:「那個人的聲音很老!他還說,許墨庭沒資格知道孩子會被送到哪裡!」
霍宗霆記下這句,陪顧南星上車。
車門關上後,他終於低頭看完檢查單。屏幕上的路燈一道道滑過,他把紙折回原樣,放進她掌心。
「這次也讓我陪你確認。」
顧南星伸手貼上他的臉。剛才在船上,她聞了一路傾訴香,鼻腔里還殘著令人作嘔的甜味;近他時,熟悉的冷杉氣息才把那味道壓下去。
「宗霆,你高興嗎?」
他握住她的手,讓她摸到自己跳得過快的脈搏。
「高興。」嗓音低得有些啞,「也怕。剛聽見有人惦記孩子,我連你站在我面前都不敢鬆手。」
醫院的複查安排在封閉診區。醫護人員核對了前幾次孕產記錄,又重新做了檢查。
醫生指著屏幕上的結果:「已經八周左右,妊娠情況可以確認。今晚受了驚,先觀察一夜。胎兒數量還需要等圖像更清楚時判斷。」
顧南星側頭看霍宗霆。
他盯著那枚小小的影像,連醫生後面的話都漏聽了半句。直到她輕輕扯他袖口,他才轉過臉。
「又要當爸爸了。」她說。
霍宗霆俯身,額頭抵在她額前。診室的燈有些熱,他的鼻尖卻是涼的。
「星寶,這次我從第一天陪你。」
回霍家大宅的路上,安保車已換了位置。烏沉發來報告:遊輪的外部通訊經過數層轉接,最後一層信號在西陸斷掉。買家提前擦去了身份,卻沒來得及清掉全部付款記錄。
霍宗霆看完,將最高安保協議發往霍家。
大宅外緣的感應牆亮起,進出的車輛逐一核驗。影衛接管孩子們往返學院的路線;顧南星的香坊仍照常運作,藥材和文件卻要先在外院檢查。
「門裡的人不能跟著受罪。」顧南星看著屏幕,「學院的免費診療也不能停。」
「不會停。」霍宗霆替她扣好安全帶,「你在家裡處理,院裡照常接診。需要你親自看的病人,醫生先做評估,再送進來。」
他說完,指腹在安全帶邊停了一會兒。
「你不能再像今晚一樣,一個人往危險里走。」
「今晚你就在船外。」她看著他,「下次我也會先告訴你。」
這句話沒有換來他的笑。他伸手把她攬過去,讓她靠在自己肩上。直到車開進大宅,他的手臂都沒有松。
孩子們還沒睡。
明珠抱著一條軟毯等在客廳,景珩聞到媽媽身上的消毒水味,皺著鼻子湊過來。景曜站得稍遠,紫金色的眼睛落在她腹部。
「媽媽,這裡多了一點亮光。」他輕輕說。
顧南星蹲下,先接住撲過來的明珠,再讓景珩和景曜靠近。
「你們可能要有弟弟或妹妹了。」
景珩的小香盒「啪」地掉在地毯上。明珠連忙撿起來塞還給他,自己卻攥住顧南星的衣袖:「媽媽會像生景曜那次一樣疼嗎?」
屋裡沒人接話。顧南星摸摸女兒的臉:「醫生會照看媽媽,爸爸也在。你們先幫我一個忙,把故事書挑好,以後講給小寶寶聽。」
明珠點頭,拉著景珩跑去書房。景曜沒跟上,仍盯著那點看不見的亮光。
霍宗霆把他抱起來:「看見什麼了?」
「現在太小。」景曜想了想,「聞起來像媽媽。」
一周里,顧南星幾乎沒離開大宅。她照常批香神門的事務,只是每坐久一點,霍宗霆便端來溫水,讓她起身走走。
另一邊,影衛順著遊輪帳目追到西陸。跨境情報網把幾筆分散的款項拼到一起,烏沉抱著資料進書房時,封面還帶著印表機的熱度。
「查到了。買家是維斯塔家族。」
這個家族靠古老香料貿易起家,對外仍保留著「鍊金術士」的稱號。許墨庭收過他們三次付款,最後一筆的附言只有兩個字:血脈。
顧南星翻到下一頁。照片裡是一間石室,架上擺著舊瓶,桌上攤開的手稿畫有白玉蘭形的紋樣。
她後頸泛起一層涼意。
「他們想要孩子做什麼?」
烏沉看了霍宗霆一眼,才把譯出的手稿遞過去。
紙上寫著,香神血脈的嬰兒生命力最盛,最適合作為煉製「長生不老藥」的爐鼎。
茶杯磕在桌沿,發出刺耳的一聲。
霍宗霆站著沒動,杯里的水卻濺上他手背。他盯住那行字,許久才開口:「證據夠送跨境刑案協作署嗎?」
「夠。還有許墨庭的轉帳記錄和囚禁女孩的協議。」
「全送過去。」霍宗霆把資料合上,「把這間石室的地址也給他們。維斯塔在各地的生意往來,通知與霍家合作的家族重新核查。」
顧南星按住那頁手稿:「還有失蹤人口記錄。他們寫得這麼熟練,不會只盯過我們。」
烏沉應聲離開。
隨後幾天,西陸多處香料倉庫被暫停交易。與維斯塔往來的家族紛紛交出帳目,跨境刑案協作署根據物證進入那座石室,找到一批尚未銷毀的失蹤者資料。
維斯塔的老巢被查封時,霍宗霆正在陪顧南星吃早飯。
烏沉的訊息亮起。他看過照片,先把手機扣在桌上,替她盛了半碗熱粥。
「人抓到了。石室也封了。」
顧南星放下勺子:「那些失蹤的人呢?」
「名單已經交給救援組逐一核對。」霍宗霆握住她的手,「思雨也安全。這次,他們沒機會再派人來。」
她聞著粥里的米香,本該鬆口氣,胃裡卻狠狠一翻。
碗被推開。顧南星捂住嘴衝進盥洗室,吐得指節都在發抖。霍宗霆跟過去,替她挽起散下的頭髮,掌心貼在她後背,摸到一片濕冷的汗。
接連幾天,她總是剛吃下東西便吐,起身時還會頭暈。婦產科醫生被請到大宅,帶著設備做了完整檢查。
屏幕亮起後,醫生將圖像放大,又把探頭移回原處。
一遍。再一遍。
霍宗霆扶著顧南星的肩:「有什麼問題,直接說。」
醫生看著屏幕,眉頭越皺越緊。
「霍太太這一胎……可能是雙胞胎。而且兩個胎兒的生命特徵非常特殊,我從醫三十年從未見過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