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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2章 前世記憶與今生續緣

  霍宗霆扶住床沿,才沒讓自己跪下去。

  顧南星抱著景珩,望見他的嘴唇動了動,卻沒聽清他說什麼。監測儀仍在規律地響,孩子哭累了,伏在她肩上抽噎。霍宗霆伸手想碰她,停在半空,像怕這一碰,眼前的人又會消失。

  「倉庫著火的時候,」他嗓子啞得厲害,「我答應過你,來世不會再讓你一個人走。」

  顧南星眼淚又湧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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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方才那句「霍驚瀾」,她幾乎是脫口而出。她本以為只有自己看見了舊事。可霍宗霆指間殘留的顫抖,比任何回答都明白。

  「你也看見了?」

  門外的醫護人員正要進來,霍宗霆側身讓出位置,仍握著床沿。醫生檢查過景珩,又核對了顧南星的心率,確認母子倆都已脫離異常狀態,才撤掉床邊多餘的儀器。

  爐灰被封進密閉盒中,房間重新通風。

  霍宗霆守在門外,沒有直接聞到那縷殘香。顧南星進入舊憶時,他卻覺得胸口被什麼狠狠扯了一下。掌心還貼著兒子的手,眼前已經浮出一間香鋪,櫃檯後有人低頭系香囊。

  那個人一轉身,便是南枝。

  此後的畫面斷斷續續,直到火光衝破倉庫的屋頂。他想起自己抱著她,摸到懷中人冰涼的手,再也沒等到一句回答。

  「我叫過你。」霍宗霆走近床邊,聲音壓得很低,「我在火里一直叫你。梁塌下來之前,還想著,要是能早點到就好了。」

  顧南星抬手去碰他的臉。指腹沾著淚,一時分不清是誰的。

  景珩抬起小腦袋,看看爸爸,又看看媽媽,伸手摸了摸顧南星濕透的袖口。

  「媽媽,我找到你了。」孩子哭得鼻尖通紅,「那個地方一直有人叫我景澄,我說我叫景珩,他們不聽。」

  「媽媽聽。」顧南星把他抱穩,「你是景珩,已經回家了。」

  霍宗霆拉過椅子坐下,將妻兒一同攏進懷裡。景珩的小香盒硌在他腕上,他低頭檢查盒扣,確認裡面只剩平時用的安神香片,才把盒子放遠。

  「以後香坊里沒確認過的東西,你不能拿。」他對兒子說,語氣重了些,掌心卻一直護著孩子的背,「今天把我們嚇壞了。」

  景珩點頭,眼皮慢慢合上。

  顧南星等他睡熟,才輕輕把孩子放回枕上。霍宗霆替景珩掖好被角,目光落在她被爐沿燙紅的指腹。

  「你進去找他時,也看見南枝了?」

  「看見了。」她望著孩子安穩起伏的胸口,「我還看見驚瀾從香鋪離開,又帶著舊香囊回來。」

  霍宗霆牽起她的手,將那處紅痕貼在自己掌心裡。

  「我以為這輩子第一次見你,是你來霍家問我能不能娶你。」他停了一會兒,「那時我看著你,總覺得見過。原來真見過。」

  顧南星想起初見那天,自己緊張得連煙都點不穩。她以為他冷著臉,是嫌她冒失。

  「你當時盯著我看了好久。」

  「你手在抖。」霍宗霆說,「我怕一開口,你就轉身跑了。」

  她鼻腔一酸,又忍不住笑。

  門口傳來細小的腳步聲。明珠牽著景曜,探頭看向床上。霍宗霆起身將兩個孩子領進來,告訴他們哥哥醒了,只是要睡一覺。

  明珠踮腳摸了摸景珩的額頭,終於鬆開攥皺的裙擺。景曜盯著哥哥看了一陣,小聲說:「那些亂亂的線,沒有了。」

  顧南星摸了摸他的頭,讓管家帶他們去吃飯。她自己還要留在這裡,看著景珩醒來。

  門合上後,霍宗霆把溫水遞到她手裡。杯沿抵到唇邊,她才發現自己口乾得厲害。

  「輪迴香方,我還是會銷毀。」她說,「那句『有死無生』,不是拿來嚇人的。景珩用的只是試香,就差點回不來。」

  霍宗霆看著她:「我陪你銷毀。」

  「還有那些旁註,留著也會有人想試。」

  「都交給你定。」他把杯子接回來,放到孩子夠不到的地方,「我那天吼你,是怕你出事。可我該先聽你說完。」

  顧南星轉過身。兩人之間隔著一張窄窄的椅子,她聞見他衣袖上的冷杉味,伸手扯住了那截布料。

  「我也不該瞞你。做試香的時候,我就該告訴你。」

  霍宗霆繞過椅子抱住她。她的額頭抵上他的肩,聽見他低低開口:「早知道能想起來,我應該陪你一起試。」

  「你當時要是陪我試,」顧南星揪著他的衣襟,抬起哭紅的眼睛,「誰守著景珩?」

  他沒答,手臂卻把她抱得更緊。

  「現在知道也不晚,」她破涕為笑,「反正這輩子你跑不掉了。」

  景珩睡醒後,喝了一碗溫粥,已經能跟明珠爭誰先看他的小香盒。醫護組再次確認沒有後遺影響,霍宗霆才把孩子們交給奶奶照看。

  香坊的燈亮到很晚。

  顧南星逐一清點試香殘灰,霍宗霆負責核對封存記錄。等最後一隻香盒鎖上,她累得靠在桌邊,才發現他一直站在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。

  「回去睡。」他說。

  她沒動。霍宗霆俯身替她解開沾了香灰的袖扣,指骨擦過腕間的白玉蘭印。那點涼意貼上皮膚,顧南星抬頭看他,兩人的呼吸都慢了下來。

  「宗霆,」她輕聲說,「以前你一個人熬過那些夜,我不知道。」

  「你現在知道了。」他牽著她往外走,「今晚陪我。」

  回到臥房,窗簾合攏,走廊里的腳步聲漸遠。顧南星伸手抱住他,這一次,霍宗霆沒有鬆開。

  第二天,景珩早早跑來敲門,問媽媽能不能給他做甜糕。顧南星隔著門應下,聽著孩子蹦跳著跑遠,轉身去香坊取出最後一批封存物。

  輪迴香的試香、殘灰、謄本和她寫過的配比,都擺到了檯面上。她先讓影衛覆核數量,再將實物放入專用的淨化爐。火透過觀察窗映在臉上,直到檢測確認再無活性殘留,她才合上記錄。

  《南枝遺香》的其他內容仍需保存。涉及輪迴香的紙頁被單獨封死,索引從可查目錄中移除。顧南星以宗主身份向香神門發出禁令:輪迴香列為永久封禁的禁忌之首,任何人不得煉製、傳授,也不得以研究為名重現引香步驟。

  封令送出時,景珩正蹲在香坊門口,拿兩片普通香葉教景曜辨味。顧南星問他還記不記得那條舊街,他想了半天,只記得自己做過一個很長的夢。

  「夢裡好像有人給我點心。」他聞聞手裡的葉子,很快改了主意,「媽媽,今天的甜糕能多放一點花蜜嗎?」

  她答應了。孩子便抱著弟弟跑去廚房,把那場夢丟在身後。

  此後的一個月,霍宗霆每天陪顧南星吃早飯,送孩子去學院,再等她從香坊出來。有時她忙過了飯點,他就端著湯坐到桌邊,直到她放下研杵。

  那天下午,顧南星剛從廚房出來,便收到一封燙著家族紋章的邀請函。

  港島將舉辦「百年家族傳承」慈善晚宴,老牌豪門均在受邀之列。主辦方特意請她作為「新生代豪門代表」登台發言。

  她翻到背面,指腹碰到一排幾乎看不見的凹點。將紙舉向燈光,針孔細細刺出了一行字:

  「小心許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