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南星將匣蓋壓回去。
艾薇身後的僱傭兵分開半步，一人露出手裡的引爆器。石室側壁上，幾處新鑽的孔洞裡埋著細線，沿牆腳一路通向出口。
「東西給我。」艾薇抬了抬下巴，「不然大家都留在這裡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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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宗霆掃過牆上的線，腳下沒動。
「你把炸藥埋在石匣旁邊，真按下去，捲軸還能剩下什麼？」
艾薇臉上的笑掛不住了：「你可以試試我敢不敢。」
「你派人盯了我們這麼久，等的就是她把匣子打開。」霍宗霆看了一眼引爆器，「空手回去，出錢的人肯放過你？」
對面的槍口齊齊抬起。
顧南星隔著匣蓋，掌心摸到了袖中的香珠。進地宮前，她把爆裂香珠裝在腕扣里，原本只為防身。石室狹窄，香菸一旦散開，所有人都會受影響。
她用指甲挑開自己和霍宗霆衣領內側的薄片。那是香坊配製時用的短效過濾片，只夠支撐撤向通道。
霍宗霆察覺到頸邊的動作，側過臉。兩人挨得太近，顧南星能感覺到他呼吸拂過耳側。
「左邊燈後有一道窄口。」她幾乎沒發出聲音，「給我一點時間。」
「把匣子放下！」艾薇見兩人貼在一起，語氣更急，「顧南星，我已經看過你交來的東西。那份配方根本做不出穩定的香！」
「你既然知道有問題，怎麼還親自來？」霍宗霆往前邁了一步，恰好擋住她視線，「怕你手下找到了古方，也不肯交給你？」
艾薇下意識看向離石台最近的僱傭兵。
就是此刻。
一顆香珠從顧南星指間飛出，撞在燈座邊緣，發出清脆的碎響！
辛辣煙氣貼著地面炸開，又被地宮的迴風卷向出口。站在前排的人剛要開槍，眼淚已被嗆了出來，槍口撞上石壁，火花擦過頭頂。
「閉眼！退到燈後！」顧南星扯住霍宗霆的衣袖。
霍宗霆先一步扣住一名僱傭兵的手腕，將槍口壓向地面。槍聲在石室里炸得人耳膜發疼，彈頭崩碎石屑，擦著顧南星的肩膀落下。
她縮進燈座後的窄口，用袖子遮住口鼻。霍宗霆奪下武器，把衝過來的兩人逼退。
艾薇蹲在牆邊，用衣料捂臉，死死攥著引爆器。
「都別過來！再動我就按！」
霍宗霆停住腳步。
細線連著的炸藥埋得很淺，足夠堵住出口。香菸越積越厚，石室里有人咳得跪倒在地，仍伸手去抓掉落的武器。
顧南星摸到燈座背面的石壁。舊修繕圖上，這裡與外廊只隔著一層封磚。她敲了三下，又隔片刻敲了兩下。
外面傳來同樣的回聲。
影衛找到了位置！
「艾薇，」她從燈後開口，「捲軸在我手裡。你要它，就讓人把引爆器放遠。」
「你當我還會信你？」艾薇的尾音被咳嗽扯斷。她揮手示意一名僱傭兵靠近石台，「先把匣子拿來！」
那人剛伸出手，石室外側便傳來沉悶的破牆聲。
第一塊磚砸落，第二塊緊跟著裂開。僱傭兵轉身舉槍，霍宗霆趁他分神，將人摜向石台。影衛從牆後的通道衝進來，迅速壓住出口。
「烏沉，引爆器！」霍宗霆喝道。
一枚金屬鉤擦地飛過，勾住艾薇的手腕。她吃痛鬆手，引爆器在地上滑出半米，被影衛一腳踩住。
危機剛解，艾薇卻撲向石台。
她抓住匣子的一角，指甲幾乎摳進石縫：「這是我的！是我先找到線索的！」
顧南星握住另一端，把石匣拉了回來。兩人一扯，匣蓋彈開，捲軸滑到地上。
古紙散得滿地都是。
最外側幾頁碰上長明燈的火苗，火線沿著紙邊躥起。顧南星下意識去撈，只抓住了半截已經發燙的紙頁。
「滅火！」烏沉帶人衝上來。
艾薇尖叫著往火里撲。霍宗霆一腳踹在她腿側，將人踢開，她後腦撞上石台，當場失去了意識。
水澆下去時，大半卷古方已燒成黑灰。
顧南星跪在燈邊，攤開掌心。剛才抓住的紙頁只剩焦脆的一角，輕輕一碰便碎了。她看著那些燃盡的字，胸口像被重物壓住。
《南枝遺香》失落多年，找到的這一夜，竟成了它留在世上的最後一夜。
霍宗霆蹲下，將她的手帶離余火，查看指腹上的燙痕。
「先出去。」
「等一下。」顧南星撿起未燒盡的封皮，交給烏沉，「灰和殘頁都封存，石匣也帶走。任何人別碰上面的印記。」
她眼眶還紅著，目光卻清明。
方才開匣時，她看到了整卷內容。香神血脈覺醒後，古文字與香材的對應關係會在她腦中留下極深的印象。她趁艾薇說話，將捲軸從頭翻到尾，連背面的尾注也記住了。
紙可以燒掉，那些字還在。
霍宗霆看了她一眼，隨即讓影衛照做，沒有當著艾薇手下追問。
離開地宮後，顧南星才攤開霍宗霆的掌心，用指尖寫下卷首的三個字。
霍宗霆握住她仍發燙的手：「記住了多少？」
「全部。」她望向裝著灰燼的密封箱，「可原件還是毀了。」
「你可以慢慢寫回來。」他替她把燙傷藥貼好，「今晚先回家。」
艾薇和手下的人被移交審理。協會背後的財團因交易記錄與僱傭兵供詞被查，尚未遞交的專利申請也被暫緩。霍宗霆讓法務公開了顧家已有的古法使用記錄，替後續研究留出餘地。
顧南星連著幾日待在香坊，將背下的內容逐頁謄寫。
寫到最後，玉魄香爐里的安神香早已燃盡。她翻過紙，筆尖卻停在半空。
末頁記載著《南枝遺香》的最終香方：輪迴香。
所需的引子，寫得極短。
使用者的一滴心頭血。
顧南星繼續往下看，看到最後一行時，筆尖在紙面洇開一團墨。
「此香可讓人窺見前世今生，但有死無生，三思而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