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南星接過名片，沒有立刻看上面的名字。
女客的袖口沾著一絲很淡的樹脂香，氣味被花香遮住了大半，仍逃不過她的鼻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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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在孩子父母的基金酒會上談生意？」她將名片翻過來，「你挑的時機很特別。」
面紗下傳來一聲輕笑。
「艾薇，芳療師協會副會長。聽說您今晚在場，我才過來。基金所需的海外保育渠道，協會也能幫忙。」
霍宗霆走到顧南星身側，視線落在名片上：「渠道的事有專人負責。你要談香方，另約時間。」
艾薇看了他一眼，從手包里取出通訊片。
屏幕亮起，一卷舊紙的照片鋪滿畫面。顧南星的目光停在右下角那枚模糊的白玉蘭印上，指尖無意識地碰了碰自己的手腕。
《南枝遺香》。
這張殘卷上的行文，與她手裡的下半卷嚴絲合縫。失落多年的上半部分，竟握在這個陌生女人手中！
「原卷在哪兒？」她問。
艾薇將屏幕收回一寸：「安全的地方。協會願意提供高清影像，由您破譯。成果完成後，雙方共享專利。」
「共享到什麼程度？」
顧南星的語氣很輕。艾薇卻把手包扣得更緊了些。
「協會負責國際申請和推廣，您享有署名權，以及約定比例的收益。香神門的技藝能走得更遠，對您也是好事。」
霍宗霆拿起桌上的協議簡本，只翻了兩頁，便合上了。
「技術成果由你們單方申請，專利範圍由你們確定。她負責解讀，你們負責決定誰還能用？」
艾薇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：「具體條款可以談。」
「那就談。」顧南星伸手取過通訊片，「我需要完整影像。」
回程車裡，她靠著座椅，一直盯著殘卷的照片。車窗外的燈光掠過臉頰，霍宗霆替她扣上滑落的安全帶，指背擦到她頸側，她才回過神。
「真是上半卷？」他問。
「字是真的。」顧南星把屏幕放大，「她拿出來的這幾頁，恰好都能被我認出來。剩下的，她藏得很嚴。」
「合作是假，想讓你替他們把配方補齊。」
「還要把補齊的東西圈起來賣。」她指著一行小字，「你看，申請範圍包括所有衍生製法。等他們拿到解釋，連我手裡的下半卷都可能被反過來限制。」
霍宗霆撥通烏沉的通訊：「查艾薇，從協會職位查到出資人。」
顧南星卻在照片邊緣發現另一處痕跡。舊紙下方壓著一角拓印，隱約可見廟檐和石階。艾薇把照片裁得很緊，那片影子只剩指甲蓋大小。
她沒有聲張，把圖片留存後才熄了屏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艾薇送來更多影像，每次都催顧南星先交一部分破譯結果。顧南星照常去香坊，只要求影像清晰一些。
「這些字像是香材的舊稱。」視頻里，她用筆圈出一行，「我需要看紙背的水印，才能確認比例。」
艾薇盯著她：「顧宗主，您已經看了三天。」
「配錯一味，毀的是整卷古方。」顧南星放下筆，「你急，我可以不接。」
對面安靜了兩秒，新的照片很快發來。
紙背水印是一朵倒置的白玉蘭。顧南星把它與顧家手記里的舊圖並排放好，發現水印的花瓣缺了一角。
缺口的形狀，正對應港島一座老廟的舊印。
那座廟即將拆遷，過去曾由香門出資修繕。顧家手記里記著它的方位，卻始終沒提過那裡藏有古方。
霍宗霆把烏沉查到的資料擺到她面前。
「艾薇任職的協會，只保留了一個對外名號。她背後的財團近年收購了多處天然香料產地，又在申請大批相關專利。」
顧南星掃過資金流向，看到數家原料商被迫停止供貨，嘴角的弧度淡了。
「難怪她想要《南枝遺香》。拿到完整配方，就能把我們正在用的材料也寫進權利範圍。」
「我會讓法務先準備公開的既有技藝證據。」霍宗霆抽走她咬在唇邊的筆帽，「至於她，你打算怎麼回？」
顧南星看著那張殘卷，取來一份紙，改寫了其中一處引香順序。
配方看起來完整，按它做出的成品卻無法穩定留香。即便通過初步檢測，也熬不過後續驗證。她又把關鍵的保育用途從說明中拿掉，避免這份假解讀流入實際救治。
「給她一份能拿去申請、卻經不起覆核的東西。」顧南星將紙推過去，「正式提交前，讓她簽收並確認全部由協會自行驗證。」
霍宗霆看了一遍，先問她：「風險呢？」
「不能用於人體。文件里寫明只供文獻研究，她若擅自改用途，留痕都在。」
艾薇收到成果時，連水都忘了喝。她當面問了幾個細節，顧南星逐個回答。末了，艾薇把簽收文件遞迴來，轉身便通知助手安排檢測。
車門關上後，顧南星從另一份舊圖里找到了廟宇地宮的入口。
「她的照片為什麼會壓著這張拓印？」霍宗霆看著地圖，「她也在找。」
「可她沒找到開匣的位置。」顧南星指向廟後偏殿，「顧家手記上寫過，舊時香材怕潮，存放處要繞開地面水脈。正殿下面太濕，只有這裡合適。」
拆遷圍擋已經立起。霍宗霆派人查過建築結構與當年的修繕記錄，確定偏殿地下確有一處空腔。對方也在盯著老廟，他們必須趕在施工和艾薇之前確認古方是否還在。
夜裡，兩人從封閉的側門進入。影衛守在外側，烏沉負責監測周圍動靜。顧南星戴著手套，沿牆上殘留的白玉蘭刻痕往下走。
地宮裡有陳舊的木香，腳步聲卻被厚厚的石壁吞掉。霍宗霆牽住她，帶她避開一塊鬆動的地磚。
「跟緊我。」
「我認得路。」她看了一眼岔口，改口道，「至少認得圖。」
霍宗霆嘴角動了動，仍沒鬆手。
石室盡頭，一盞長明燈還亮著。燈下的石台中央放著一隻匣子，封口刻有完整的白玉蘭紋。
顧南星核對了手記上的開啟方式，匣蓋輕輕彈開。裡面是一卷保存完好的古紙。她只來得及掀起第一頁，便看見熟悉的筆跡。
身後的入口傳來幾下腳步聲。
影衛的通訊同時被雜音截斷。霍宗霆將顧南星帶到自己身後，石室出口已被十幾道身影堵住。
艾薇摘下面紗，望著她手中的石匣，唇角揚起。
「霍太太，你不會以為我真那麼好騙吧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