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136章 亡靈守護與生死遺願

  隔離門落下時,景珩先聞到一股不屬於訓練室的氣味。

  潮濕的泥土,壓碎的草葉,還有一點很淡的舊紙味。

  「媽媽,」他貼著通訊器,聲音繃得發緊,「蘇晚晴身後站著兩個人。」

  總控台前,教官的手還按在緊急退出鍵上。屏幕里的紅色警報一遍遍跳動,虛擬戰場的難度已鎖在「致命」。

  霍宗霆俯身查看線路,隨即接通烏沉:「切斷外部訓練信號,保留醫療監測。所有孩子的位置,單獨標給我。」

  顧南星靠近屏幕。

  蘇晚晴站在隊伍末尾,是個抱著舊帆布書袋的小姑娘。方才眾人忙著護送傷員,她始終低著頭,這會兒卻死死望著通道盡頭。

  那裡只有一堵牆。

  「景珩,你看到的兩個人在做什麼?」

  「他們擋在晚晴前面。」景珩吸了吸鼻子,「一直叫我們別往前走。」

  【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->𝙩𝙩𝙠𝙖𝙝.𝙩𝙬】

  教官調出戰場地圖。再走十米,通道會進入重力陷阱。它原本只該模擬輕微失衡,如今參數卻飆到了足以傷人的程度。

  「聽景珩的。」顧南星對著通訊器說,「原路退,靠左側牆走。明珠,把傷員交給重力組的同學,你看著晚晴。」

  孩子們立刻動了起來。克拉肯族小女孩用護甲頂住一扇正在閉合的門,景珩帶隊從縫隙鑽過去。

  最後一個孩子剛離開,陷阱區域的地板便重重塌下。

  「退出鍵恢復了!」教官看見控制台亮起綠燈,嗓子都啞了,「快出來!」

  幾分鐘後,訓練室的艙門打開。明珠撲進顧南星懷裡,額發濕漉漉的。霍宗霆一手接住景珩,另一隻手按住教官遞來的事故記錄。

  「設備問題交給你們查。」他掃過記錄上被人改動的參數,「在查清前,這間訓練室封閉。」

  教官點頭,忙著叫醫療組給孩子們檢查。

  蘇晚晴卻留在門邊。她望著顧南星身旁空著的位置,嘴唇輕輕動了一下。

  景珩走過去,把小香盒塞進她手裡:「剛才他們一直護著你。」

  「誰?」晚晴攥緊盒子。

  景珩看向顧南星,沒再往下說。

  顧南星蹲下身,聞到了那股潮濕泥土的氣味。它從晚晴的書袋裡散出來,混著一絲不屬於任何活人的寒意。

  書袋口露出半張舊照片。年輕的一男一女蹲在山坡上,身邊擺著植物標本夾,笑得很亮。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已經褪色的字:給晚晴看我們找到的花。

  「這是爸爸媽媽。」小姑娘把照片往回塞,動作快得幾乎扯破紙角,「他們沒回來。」

  顧南星摸了摸她的發頂,等醫療組確認孩子無礙,才請學院聯繫照顧晚晴的親屬。她把照片上的科考編號記下,又問了幾句孩子最近的情況。

  晚晴說,每當自己快摔倒時,總覺得有人扶住她。夜裡夢見山,她也從沒害怕過。

  景珩站在一旁,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去。

  霍宗霆看見了,抱起兒子:「你今天已經幫了大家。剩下的事,交給媽媽。」

  「可他們還在。」景珩伏在父親肩頭,望向晚晴,「好像有話要說。」

  回到香坊,顧南星取出鎖了許久的九幽冥香。

  那是香門禁香,只能借極短的時間感知亡者殘留的執念。每次點燃,都會耗損她的精神。霍宗霆看見香盒,便將水杯放到了她手邊。

  「我陪你。景珩只負責告訴我們他們站在哪裡,一旦不舒服,立刻停。」

  顧南星看著他:「這次我有分寸。」

  「上次你也是這麼說的。」

  他把香爐移到通風處,又親手檢查了熄香用的封蓋。語氣平穩,動作卻一項也沒省。

  晚晴由照顧她的姨母陪著,在隔壁休息。顧南星沒有讓孩子面對這場嘗試。

  香燃起時,屋內先浮出一股冷雨浸透落葉的氣息。景珩指著書架前方:「在那裡。」

  顧南星閉上眼。

  冷意貼過耳側,眼前慢慢顯出兩道人影。男人肩上還背著標本箱,女人的手護在胸前,掌心夾著一株壓扁的小花。

  他們的輪廓很淡,腳下卻滿是泥。

  「晚晴現在很好。」顧南星先開口,「今天她在學院,和同學一起從危險里出來了。」

  女人向前挪了一步,身影抖得厲害。香菸忽地打了個旋,一段斷續的畫面撞進顧南星腦海。

  山路。雨水。滑落的巨石。

  科考隊的車被推向坡邊時,他們把裝有樣本的背包扔上了安全地帶,自己卻沒來得及躲開。

  顧南星扶住爐沿,掌心被銅邊燙得發紅。

  「你們放心不下晚晴?」

  女人望著隔壁的方向,點了點頭。男人卻指向自己的標本箱,艱難地比出一個地址。

  霍宗霆立刻拿來紙筆。景珩跟著兩道光影,逐字辨認他們留下的聲音。

  「舊植物實驗室……西側庫房。保險柜在牆裡。」

  「櫃裡有什麼?」顧南星問。

  女人掌心那株花微微亮了一下。緊接著,顧南星看見大片被開墾過的山坡,稀少的藥草擠在岩縫中,幾乎找不到可以延續的種群。

  那是他們多年追蹤的瀕危藥用植物。完整的田野記錄和保存下來的種子,都鎖在櫃裡。事故發生後,實驗室停用,項目也隨之中斷。

  香灰落下半寸,顧南星的額角沁出細汗。

  「我去找。」她看著那兩道搖晃的身影,「找到之後,我會讓研究繼續。晚晴的生活,也會有人替你們照看。」

  女人俯下身,仿佛想碰她的手。

  指尖穿過香菸,只留下一點涼。

  霍宗霆合上紙筆,扶住顧南星的肩:「地址記下了。先熄香。」

  「還有一句。」景珩急急拉住他的袖口,「他們說,柜子的鑰匙藏在照片背面。」

  顧南星用封蓋壓滅香,眼前的光影隨之淡去。她靠在霍宗霆懷裡緩了片刻,才去找晚晴的姨母說明照片的事。

  照片背後的襯紙里,果然縫著一枚薄薄的金屬鑰匙。

  舊實驗室早已斷電。霍宗霆帶人打開西側庫房時,灰塵從門縫裡撲出來,嗆得烏沉連退兩步。牆裡的保險柜鏽得厲害,鑰匙轉到一半便卡住了。

  「別硬撬。」顧南星按住工具,「裡面有種子。」

  霍宗霆讓人清理鎖芯,自己脫下外套,搭在她肩上。走廊里陰冷,牆面的水漬一直蔓延到庫房門口。

  鎖舌彈開的輕響傳來時,顧南星的心跟著一跳。

  櫃中擺著厚厚一摞田野調查筆記,封面寫滿年份和採樣地點。最底層的保溫盒裡,數十份種子樣本整齊封存,標籤上的字跡一絲不亂。

  她翻開第一頁。

  紙張已經泛黃,關於土壤、海拔與發芽率的記錄卻細得驚人。最後一頁夾著一張便簽:等這一季開花,帶晚晴來看。

  顧南星用指腹撫平便簽折角。

  「這項研究不會停。」她把筆記交給專業保育人員,「先核驗種子活性,原始記錄全部保存。基金以他們兩人的名字成立,資助後續的保育工作。」

  酒會那天,晚晴由姨母牽著,站在展示櫃前看父母留下的筆記。她還不明白那些數字意味著什麼,卻認出了熟悉的字。

  香坊里,景珩守著最後一線九幽冥香。香灰落盡,他看見那兩道光影並肩站在照片旁,對著晚晴笑了笑,隨後慢慢散開。

  同一刻,晚晴的眼淚掉在玻璃柜上。

  「我也不知道為什麼。」她握著姨母的手,哭得肩膀一顫一顫,「可我覺得他們回家了。」

  顧南星替她擦掉眼淚。酒會另一端,一位戴著面紗的女客穿過人群,將名片遞到她面前。

  「香神門聖女,久仰。我代表歐洲古老的芳療師協會,想與您探討一樁關於失傳香方的生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