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南星沒有接下「小問題」三個字。
「先把星球資料給我。」
女孩使者看著她，隨後把一枚數據片放到桌上。觀察者負責核驗來源，霍宗霆則把所有飛行與隔離記錄投到大屏。
K237星球，曾有繁榮的殖民聚居區。三個月前，第一批居民出現精神紊亂，隨後開始攻擊身邊的人。各救援隊嘗試過隔離、鎮靜和設備屏蔽，都沒能阻止蔓延。
最後一組影像里，醫療中心的門被撞得不停震動。門內的醫生抱著一個孩子，嘴裡反覆念著同一句話；畫面斷開前，她竟將自己鎖進了隔離櫃。
「倖存者不足百分之一。」觀察者按掉影像，「即便離開星球，精神狀態也沒有恢復。」
顧南星把數據片轉到另一面：「議會查過源頭嗎？」
「探測只能定位在地下。」女孩使者說，「靠近的人都失去了行動能力。」
霍宗霆在星圖上劃出航路：「我全程同行，影衛負責護航。飛船、防護服和撤離權限交到我們手裡，救援過程由顧南星決定。」
女孩看了看兩人之間的距離：「這些條件可以寫進協議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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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還有懸賞。」霍宗霆說，「任務完成，立即撤銷。」
顧南星補上一句：「救回的人，先接受正常醫療救助，任何一方都不能把倖存者當作實驗對象。」
女孩使者臉上的笑淡了些，卻還是點頭。
聯盟提供的高速飛船穿越三個星系。顧南星在航途中把安神香拆成數種適配劑量，讓醫療組先做密閉測試。她也試著讓景曜隔著防護艙感知數據片裡的波動。
幾年過去，景曜已經能把看見的東西說清楚。他將手掌貼在艙壁上，眉心皺成一團。
「像有人把好多聲音塞進一塊石頭裡。」
霍宗霆蹲下替他系好防護服領口：「到了下面，只跟著媽媽。」
景曜點頭，紫金色眼睛仍盯著那份數據。
K237出現在舷窗外時，整顆星球灰得像蒙了一層塵。昔日繁忙的空港只剩零散燈光，地面救援信標還在發射，卻無人應答。
顧南星穿好防護服，踏上升降艙。艙門開啟，一股帶著焦土味的熱風撲在面罩上。
霍宗霆帶影衛先檢查落點。廢棄街道上留著翻倒的車，店鋪櫥窗破裂，牆邊有未熄滅的應急燈。醫療組發現的第一名倖存者縮在避難門後，聽見腳步便把頭往牆上撞。
顧南星隔著防護面罩點燃安神香。香氣沿過濾管送入狹窄的門縫，那人撞牆的動作慢慢停了。
「我們是來救你的。」她等對方看向自己，才示意醫療組上前。
一路深入，顧南星感到氣味里藏著持續不斷的躁意。它隨著地面的細微震動起伏，越往地下，越清晰。
「源頭在地核方向。」她對霍宗霆說，「像有什麼東西一直在敲所有人的神經。」
探測器很快標出了地下通道。五千米深處溫度極高，舊礦道又因無人維護而塌陷。霍宗霆調來機甲隊，沿途撐起隔熱支架，逐段清出通路。
下到三千米時，一名影衛突然停步，開始拆自己的面罩。
蒼鷺一把按住他的手：「你在幹什麼？！」
他盯著空無一物的前方，喉嚨里擠出模糊的笑聲。顧南星將一枚安神香片貼到他頸側的循環接口，霍宗霆同時啟動機甲屏蔽。他靠著岩壁坐下，過了好一會兒才認出蒼鷺。
「後面的人先撤到三千米。」顧南星看向霍宗霆，「我和景曜繼續。」
霍宗霆沒有鬆開她的手：「我在前面。」
越靠近底部，熱浪越重。金屬扶梯燙得發紅，隔熱層發出細碎爆響。顧南星的防護服內側全是汗，景曜卻一直牽著她，盯住前方黑暗裡一處不斷閃動的紫光。
地核邊緣的岩腔中，懸著一塊指節大小的晶石碎片。
它每亮一次，顧南星耳邊就多出一層雜音。有人哭，有人爭吵，還有陌生的呼救聲，全擠在極短的震動里。
景曜的紫金色眼眸亮起來：「媽媽，它在漏。」
「能包住它嗎？」
「可以。」他伸出手，掌心浮出一層幽暗的光，「但它一直往外撞。」
霍宗霆讓機甲隊守住岩腔入口。顧南星打開香箱，取出白玉蘭露與此前穩定異維能量用過的香材，沿晶石周圍布下鎮魂香陣。
第一縷香升起，晶石發出尖銳震顫。景曜手裡的暗物質屏障被撞出一道縫，整個岩腔的支架跟著搖晃。
「景曜，先看媽媽。」顧南星伸手碰了碰他的肩，「跟著香氣，把它慢慢合起來。」
孩子咬住下唇，照著她的節奏收攏光幕。霍宗霆頂住一根正在滑落的支架，機甲關節被壓得發出刺耳響聲。
「南星，左側要塌！」
顧南星把最後一滴白玉蘭露送入陣心。香霧貼著晶石旋轉，景曜掌心的幽暗光芒隨之合攏。刺耳的頻率一層層降下去，最後只剩平穩而輕微的嗡鳴。
通訊里先傳來三千米處影衛的聲音：「剛才失控的隊員醒了。」
緊接著，地面醫療組搶進頻道：「避難所里的人恢復意識了！他們認得自己的名字！」
顧南星扶住岩壁，防護面罩內凝了一層霧。霍宗霆走來把她和景曜一同帶到通道里，直到探測器確認晶石持續穩定，才讓機甲隊撤出。
回到地面時，那名被救出的倖存者正坐在醫療艙里喝水。他雙手抖得厲害，卻能夠向醫生說出家人的名字。
K237的救援信標重新亮起。
任務記錄送往聯盟後，永恆議會撤銷了懸賞。女孩使者親自來到醫療艙外，交給顧南星一枚冷硬的金屬信物。
「從此，香神門受議會庇護。」她說。
顧南星沒有立即收下。霍宗霆核對完信物權限與協議內容，才讓她接過。
女孩使者轉身走向艙門，走到一半，又停住腳步。
「您的血脈比我們想像的更特殊。它不僅能治癒，還能喚醒沉睡的古老意識，請小心使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