審訊室里的畫面還亮著，觀察者已經伸手按住了暫停鍵。
船長那句「永恆議會」懸在屏幕上。顧南星看見觀察者的指節抵著桌沿，壓出一道淺白的痕。
「你知道他們。」她說。
觀察者點頭，讓負責記錄的人先離開。他確認門合攏，才把一份舊檔案投在桌面。
畫面里的飛船破舊得近乎古物，船身卻留有跨維航行記錄。下一頁是幾名面容相仿的議會成員，影像拍攝時間相隔數千年。
霍宗霆看向日期：「是同一批人？」
「至少有幾位，從最早的記錄活到了現在。」觀察者將影像縮小，「永恆議會是聯盟里最古老的勢力之一。延長壽命、跨越維度，這些技術傳聞都與他們有關。」
顧南星想起那枚曾令霍宗霆失憶的異次元晶石，指腹輕輕擦過腕間的白玉蘭印記。
「代價呢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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觀察者沒有立即回答。他調出一段遭到大量塗黑的事故報告，剩下的幾個詞仍看得清楚：本源能量、生命體、不可逆損耗。
「有人指控他們吸收其他生命的本源。」他說，「證據總在正式調查前消失。議會成員活了數千年，掌握的航道和技術太多，聯盟也不敢輕易與他們正面衝突。」
霍宗霆翻到檔案末尾：「保護期擋得住他們？」
「能擋住公開行動。」觀察者看了眼審訊畫面，「擋不住有人借暗網雇獵手。」
顧南星端起水杯，杯沿剛碰到唇邊，又放下了。她問：「他們到底想從我的血脈里得到什麼？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觀察者答得很快，「知道的人，大概都在議會內部。」
迴廊外傳來孩子的腳步聲。明珠抱著新折的紙花跑過門口，景珩追在她後面，提醒她別撞到醫療車。顧南星看了一眼，等兩人被顧奶奶帶走，才重新開口。
「他們既然開價找我，說明眼下還有求於這份能力。」
觀察者皺眉：「顧宗主，您不能把自己送到他們面前。」
「我也沒打算去。」顧南星將水杯推到桌心，「但一直等他們出手，孩子出門都要看頭頂有沒有飛船。得讓他們坐下來，說清楚想要什麼。」
霍宗霆看著她，沒有立刻接話。
顧南星轉過臉，先碰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。兩人隔著不到半臂距離，她聞見他袖口殘留的冷杉氣味，也看見他握著檔案的手背繃出了筋。
「宗霆，香神門有能公開交換的技術。」她放輕聲音，「療愈配方、香陣穩定方式，只談不涉及血脈本源的部分。」
「配方分級，核心不離線。」霍宗霆接得很穩，「撤銷懸賞，簽互不侵犯協議。議會若想談，先接受這兩個條件。」
觀察者望著他們，一時沒說話。
霍宗霆已經接入聯盟使團的正式渠道。他把條件寫得明白，連暗網懸賞令編號和被俘船長的供詞一同附上。
「你要讓聯盟知道談判全過程？」觀察者問。
「議會能匿名發懸賞，我們就讓它署名接話。」霍宗霆說。
信息送出後，天空之城的戒備沒有撤。三層護盾輪換供能，蒼鷺從月球返回後，直接帶隊駐守停泊平台。顧南星則回香坊整理可交換的醫香資料。
她把已經公開用於救援的安神香方放在第一層，精神穩定陣列放在第二層。寫到血脈引香的步驟時，筆尖停住，整頁紙被她抽出來，投入碎紙機。
景珩站在門口，聞了聞空氣。
「媽媽，這裡有苦味。」
顧南星招手讓他過來，替他擦去鼻尖的香粉：「是在想一件難辦的事。你聞到的苦味，能不能先替媽媽保密？」
景珩認真地點了頭，轉身又去找明珠玩。顧南星看著他離開，重新拿起筆。
第二天，議會沒有回覆。第三天，聯盟渠道只送來一行簡短文字：使者將當面交涉。
烏沉讀完，眉頭擰起來：「他們連名字都不肯報。」
霍宗霆檢查停泊平台的隔離裝置：「飛船入城前，把掃描結果給我。」
午後，一艘黑色飛船出現在天空之城外。它的外殼布滿細密劃痕，像在漫長航路里被反覆修補，卻輕易穿過了使團設置的身份核驗。
船停穩後，艙門打開。
走下來的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歲的小女孩。她穿著簡單的深色裙子，頭髮梳得整齊，鞋尖踩過平台上的警戒線。
蒼鷺抬手攔住：「請先接受掃描。」
女孩配合地站進檢測環。光線從她身上掃過，屏幕卻接連出現幾組互相衝突的年齡讀數。
烏沉看向霍宗霆。霍宗霆示意放行，自己和顧南星一同走上前。
女孩先看了顧南星一眼。那目光停得很久，蒼老得與她稚嫩的面孔格格不入。隨後，她看向顧南星腕上的印記，嘴角微微彎起。
「香神門主，議會同意您的提議。但作為交換，您需要幫我們解決一個小問題。」她說，「聯盟邊境有一顆被精神瘟疫感染的星球，所有救援隊都失敗了。只有您的能力，或許能淨化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