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南星第一反應是護住身邊的孕腹。
霍宗霆已經把她往後一帶，烏沉和影衛迅速封住義診站入口。外面的人群像被點燃的乾草堆，尖叫、奔逃、撞擊聲攪在一起。
伊萊恩臉色慘白，「他們剛才還好好的！」
一個志願者被咬傷後，皮膚下迅速浮出黑紅血管，眼神渙散不到半分鐘，整個人也開始狂暴地撲向別人。
顧南星聞到空氣里的味道，胃裡泛起寒意。
不是普通傳染病。
血腥味里夾著人工合成的刺激性蛋白味，還有一種極淡的金屬甜腥，像被故意設計成能快速激活神經系統的毒。
「封鎖貧民窟。」霍宗霆冷聲下令，「所有未感染者撤到工廠內圈，醫療組穿防護服，建立隔離帶。」
烏沉立刻聯繫當地應急部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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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快，貧民窟外圍被封控。燈光照亮亂成一團的街巷，感染者嘶吼著撞擊鐵欄，指甲抓得血肉模糊，卻像感覺不到疼。
有人在隔離線外哭喊：「我孩子還在裡面！」
「我母親被困在紅屋頂那棟樓！」
恐慌在夜色里擴散。
顧南星披上防護服，拿起香箱。
霍宗霆一把扣住她手腕，「你要進去？」
「病毒擴散太快，普通採樣來不及。」顧南星看著他，「我能聞到母體。」
「你懷著孩子。」
「所以我更要快。」她聲音很穩，「拖到明天，整片區都救不回來。」
霍宗霆眼底壓著怒意和恐懼，卻沒有說出阻攔的話。他太了解顧南星，真到了人命關天的時候，她不會站在安全區看著別人死。
他親手替她扣緊面罩，「我陪你進去。」
伊萊恩立刻道：「我也去。我熟悉街區。」
霍宗霆看了他一眼，「跟緊，別拖後腿。」
三人帶著小隊進入隔離區。
貧民窟的巷子狹窄，牆皮脫落，地上散著翻倒的藥盒和血跡。感染者從暗處撲來，被影衛用電磁網壓制。顧南星沒有殺他們，只讓醫療組注射鎮靜劑後拖入臨時隔離車。
她一路聞著那股源頭味道往深處走。
越靠近中心，感染者越密集。他們不像自然病人，更像被同一個信號驅使，全部朝一座廢棄教堂聚攏。
伊萊恩低聲道：「那裡以前是兒童收容點，後來廢了。」
顧南星腳步一頓。
教堂地下室的門半開著，裡面傳來微弱哭聲。
霍宗霆抬手，影衛先行清場。地下室里擺滿破舊儀器，牆上有針劑、培養皿，還有被強行拆開的冷凍箱。
這不是普通藏身點，是臨時生化實驗室。
顧南星走到最裡面，看見一張小床。
床上躺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，瘦得只剩一把骨頭。她手腕和脖頸插滿導管，眼睛卻睜著，瞳孔泛著不正常的猩紅。
她沒有像外面那些感染者一樣撲咬，只抱著一隻破布熊，身體不停發抖。
「姐姐……我好疼。」
伊萊恩眼眶當場紅了，「她叫米婭，收容點以前的孩子。」
顧南星慢慢走近。
霍宗霆跟在她身側，槍口壓低，卻隨時能抬起。
小女孩看向顧南星，眼神一會兒清醒，一會兒瘋狂。她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，手指抓破床單，卻拼命把自己縮回去。
「別過來，我會咬人。」
顧南星心口一緊。
這孩子是母體宿主。
病毒被植入她身體，通過她的體液和氣溶膠不斷放大傳播。那些人不是變成怪物，是被她體內釋放出的狂暴神經毒素控制。
霍宗霆低聲道：「星寶，母體若失控，整隊都會危險。」
顧南星知道他的意思。
殺死宿主，可能是最快切斷傳播的方法。
小女孩也聽懂了，眼淚滾出來，「姐姐，我是不是壞掉了？」
顧南星蹲下身，與她平視。
「不是。壞的是把你變成這樣的人。」
她打開香箱，取出一枚溫潤如玉的藥丸，又將幾滴白玉蘭露滴入玉魄香爐。香氣散開，不強，卻像春水慢慢漫過焦土。
小女孩猩紅的眼睛顫了顫。
「會疼嗎？」
顧南星聲音柔下來，「會有一點，但我陪著你。」
霍宗霆看著她蒼白的側臉，握緊了武器。
顧南星以香神血脈引導藥力進入女孩體內。她沒有用強烈的破毒香，因為米婭太小，身體承受不住。她選了最溫和的靈藥，一點點中和病毒核心，像從亂麻里抽出細線。
外面感染者突然更加狂躁。
他們感應到母體被削弱，瘋狂撞擊教堂大門。影衛和安保小隊死守入口，電磁網一次次亮起。
伊萊恩也拿起武器，額頭滿是汗。
「霍先生，門撐不了多久！」
霍宗霆看也沒看外面，「撐不住就用身體堵。」
顧南星指尖微顫。
米婭體內的毒素比她想得更複雜，裡面有人工編輯的基因鎖，一旦被外力清除，就會觸發自毀，讓宿主心肺衰竭。
「他們連解藥都不想留。」顧南星眼神徹底冷下來。
她咬破指尖，將一滴血混入香露。
霍宗霆臉色一變，「南星！」
「只要一點。」
香神血脈的淨化力進入藥香，原本暴躁的病毒鏈開始崩解。米婭痛得弓起身體，卻死死咬住布熊，沒有再嘶吼。
顧南星按住她的肩，「看著我，呼吸。」
小女孩哭著照做。
十分鐘後，她眼裡的猩紅一點點退去，黑紅血管也慢慢淡下去。與此同時，外面感染者像斷了線的木偶，陸續倒在地上，身體抽搐後恢復平靜。
醫療組立刻上前救治。
貧民窟的夜風吹進地下室，帶來一絲乾淨空氣。
米婭虛弱地睜開眼，「姐姐，我還活著嗎？」
顧南星替她擦掉臉上的汗，「活著。」
小女孩抱住她的手，哭得無聲。
霍宗霆脫下外套披到顧南星肩上，眼底滿是壓抑的心疼，「回去檢查。」
她點頭，卻先問：「幕後是誰？」
烏沉很快帶來答案。
技術組從實驗室電腦里恢復出加密通信，幕後是一個名叫「黑鏡」的跨國黑客組織。他們受僱測試生化武器，故意選在製藥工廠投產當天爆發，想把罪名扣到霍顧醫療體系頭上。
霍宗霆只說了一句：「拔掉。」
天亮之前，黑鏡組織的伺服器被攻破，資金鍊、僱主名單、實驗視頻全部曝光。分散在數國的核心成員同時被控制，連藏在暗網深處的主腦都被霍氏技術組鎖定。
伊萊恩看著新聞，聲音發澀：「他們拿貧民窟孩子做武器。」
顧南星抱著剛睡著的米婭，輕聲道：「所以藥廠更要建下去。」
危機解除後，貧民窟沒有變成廢墟。第一批治癒者被送進工廠旁的新醫院，特效藥也開始用於病毒後遺症修復。
顧南星卻在確認最後一組數據時，腹部忽然一陣墜痛。
她手裡的報告滑落在地。
霍宗霆臉色驟變，衝過去抱住她，「星寶！」
顧南星額頭冒出冷汗，抓緊他的衣袖，「宗霆……孩子……」
醫療艙一路疾馳。
數小時後，產房裡傳出嬰兒啼哭。
霍宗霆站在門外，掌心全是血痕。護士抱著一個小小的男嬰出來，聲音發顫又驚喜。
「霍先生，是男孩。」
襁褓里，孩子緩緩睜開眼。
那雙眼睛不是普通黑色，而是清透的紫金色，像藏著一整片陌生星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