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宗霆的手已經落在操控台上。
「最近入口坐標。」
機甲顧南星迅速調出躍遷軌道，「蟲洞內壁正在剝離，常規速度進不去。強行穿越會撕裂船體。」
霍宗霆看著不斷跳動的倒計時，「把所有非必要系統關掉，能源集中到引擎。」
「生命維持也會受影響。」
「保留六分鐘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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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港島會議室做決策，可每一個字都壓著生死。
顧南星站在他身側，「我可以用香神血脈穩定入口。」
霍宗霆沒有看她，「不行。」
「宗霆。」
「你剛透支過。」他這才轉頭，眼神極沉，「這次聽我的。」
顧南星看著他掌心未乾的血跡，想說的話卡在喉間。
機甲顧南星咬牙執行指令。飛船里的燈光一盞盞熄滅，重力系統降低，艙內物品輕輕漂起。全部能源像河流倒灌，湧向主引擎。
倒計時，三分四十秒。
飛船朝蟲洞衝去。
外部空間像破碎鏡面，銀藍色裂縫不斷開合，稍有偏差就會被切成碎片。霍宗霆坐進主駕駛位，黑色機甲與飛船系統強制連接，神經反饋讓他額角滲出冷汗。
顧南星握住座椅扶手，目光緊緊落在他身上。
「霍宗霆，你答應過孩子要回去。」
「記著。」
飛船第一層護盾被空間亂流撕開。
整個艙體劇烈震動，紅色警報一片接一片閃過。機甲顧南星在副控位穩住航線，聲音發緊：「左翼能量泄漏，入口還在縮小！」
霍宗霆直接切斷左翼分流，「棄掉。」
飛船左側裝甲脫落，化作火光被蟲洞吞沒。速度因此硬生生提了一截。
倒計時，兩分鐘。
顧南星的白玉蘭印記不受控制地發熱。
她聞到了現實宇宙的氣息。霍宅的老檀香，兒童房的奶香，明珠掌心那點花瓣味，景珩認真調香時沾在袖口上的粉末味。
家就在蟲洞另一端。
可入口正在塌。
霍宗霆的呼吸變重，機甲神經連接帶來的壓力讓他唇邊滲出血絲。他卻沒有鬆手，反而把推進杆壓到極限。
機甲顧南星低聲道：「再這樣下去，引擎會過載。」
霍宗霆冷硬道：「過載前進去。」
「最後三十秒，蟲洞會產生反向潮汐，你們可能會被甩回我的宇宙。」
顧南星忽然把手按在霍宗霆肩上。
「我不動用本源，只幫你鎖定家的味道。」
她閉上眼，將白玉蘭香壓成極細一縷，不去撐開蟲洞，只像黑暗中的線，輕輕系住另一端的坐標。
霍宗霆感覺到了。
那縷香很淡，卻讓所有混亂數據里出現了唯一清晰的方向。
倒計時，五十秒。
飛船沖入蟲洞邊緣。
空間亂流像刀一樣刮過護盾，艙壁發出刺耳呻吟。顧南星被慣性壓進座椅，胸口悶痛，霍宗霆卻還在加速。
三十秒。
主引擎冒出火花。
二十秒。
蟲洞入口塌掉一半，前方只剩一道狹窄藍光。
十秒。
機甲顧南星看著他們，忽然解開自己飛船的備用能源鎖，把最後一組能量推給主引擎。
「替我看看，你們的世界是不是還有白玉蘭開。」
顧南星回頭，「你怎麼辦？」
機甲顧南星笑了一下，疲憊卻明亮，「我是這邊的顧南星，我還有我的戰場。」
五秒。
霍宗霆眼神一狠，將所有能源壓進最後一次躍遷。
飛船像被光撕開，衝進那道即將閉合的縫隙。
一秒。
蟲洞在身後坍塌。
顧南星眼前一白。
再睜眼時，飛船重重砸在香氛療愈學院外的草坪上。安全氣囊彈開，艙內煙霧瀰漫。霍宗霆第一時間解開固定扣，把顧南星拉進懷裡。
「傷到沒有？」
顧南星喘了口氣，搖頭，「你呢？」
他還沒回答，艙門外已經傳來急促腳步聲。
「開艙！快開艙！」
烏沉的聲音嘶啞得厲害。
艙門被外部強行打開，白光湧進來。霍宗霆扶著顧南星走出去，還沒站穩，就看見霍老爺子拄著拐杖站在不遠處。
老人頭髮似乎更白了。
顧奶奶被顧北月扶著，眼淚已經落下來。
顧南星怔住，「奶奶？」
下一秒，明珠和景珩朝她撲來。
兩個孩子已經不是她離開時小小一團的模樣。他們會走了，也會說更多話，臉頰依舊軟乎乎，卻明顯長高了一截。
顧南星心口重重一顫。
「明珠，景珩……」
明珠哭著抱住她的腿，「媽媽壞，睡醒不見了。」
景珩沒有哭出聲，只死死抓住霍宗霆的褲腳，小臉繃得很緊，「爸爸說回來，太久。」
顧南星蹲下身，把兩個孩子抱進懷裡，眼淚再也忍不住。
霍宗霆看向烏沉，「我們離開多久？」
烏沉眼眶通紅，聲音發緊：「先生，整整一年。」
顧南星猛地抬頭。
一年。
她以為只是幾分鐘，現實世界卻已經過去一年。
霍老爺子走過來，拐杖落地的聲音都不穩。他看著霍宗霆，嘴唇動了幾次，最後只抬手重重拍在他肩上。
「回來就好。」
顧奶奶抱著顧南星哭得說不出話。沈嵐、顧明淵、顧北月全都圍上來，每個人臉上都有熬過漫長等待後的疲憊。
這一年裡，學院照常運行，霍氏照常穩定，可霍宅沒有一天真正安靜過。
明珠每天睡前都要把顧南星留下的香囊放在枕邊。景珩從不說想爸爸，只是一遍遍調安神香，非要給霍宗霆留著。
霍宗霆聽完這些，眼底壓得極深。
他蹲下身，把兩個孩子抱住，又抬手握住顧南星。
「對不起。」
顧南星搖頭，淚水落在孩子頭髮上，「我們回來了。」
當晚，霍宅燈火通明。
顧南星親自給孩子們講了很久的故事，講另一片星空，講白玉蘭香救下一顆地球，卻把那些兇險全都輕輕帶過。
霍宗霆坐在床邊，等兩個孩子睡熟，才把顧南星抱回主臥。
門一關，他終於用力抱住她。
「顧南星。」
他的聲音低得發啞。
「嗯。」
「以後不離開這個世界半步。」
顧南星靠在他胸口，聽著那顆仍然急促的心跳，輕聲說：「好。」
霍宗霆抱了她很久，像要把這一年缺失的時間一點點補回來。
平靜的日子重新展開。
顧南星回到學院，發現第一批貧困學生已經能獨立完成基礎香療。明珠和景珩也開始接受更系統的引導，一個學著分辨人心裡的善惡，一個學著控制療愈香的劑量。
一切像終於回到正軌。
直到一個清晨，顧南星聞著廚房裡的魚湯，忽然覺得胃裡發酸。
她扶住桌沿，臉色微白。
霍宗霆立刻放下文件，「怎麼了？」
顧南星抬頭看他，神色有些怔。
她替自己把了脈，又不敢相信似的再確認一次。過了好一會兒，她眼底慢慢浮起笑意。
「宗霆。」
霍宗霆喉結微動，「嗯？」
顧南星輕聲道：「我好像懷孕了。」
霍宗霆整個人定在原地。
還沒來得及說話，烏沉的電話打進來，聲音比往常緊繃。
「先生，您當年在海外建立的秘密基金出事了。內部帳戶被人掏空，初步估算，損失百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