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南星只聞了一口，胃裡便翻起劇烈噁心。
那不是單純腐臭，而是億萬生命被消化後的殘留。金屬、血肉、海洋、燃燒的森林，所有味道混在一起，被虛空吞噬者體內的黑暗發酵成令人窒息的惡意。
霍宗霆抬手擋在她面前，機甲過濾系統開到最高。
「別硬聞。」
顧南星按住胸口，迅速讓自己冷靜下來，「它不是純能量體。它有嗅覺，或者說，它靠氣味分辨可吞噬物。」
機甲顧南星坐在主控位，聲音緊繃：「我們的艦隊試過核打擊、引力炮、空間切割，都只能傷到表層。它會吞掉攻擊能量，越打越大。」
屏幕上，地球外層防禦線正在崩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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數百艘戰艦像飛蛾般圍攻那顆生物星球，炮火落在它表面，炸開一個個巨大血坑。可血坑很快蠕動癒合，反而吐出更多觸鬚，把戰艦拖進體內。
顧南星閉眼，白玉蘭印記亮起。
她的意識順著氣味擴散出去，忍著惡臭探向那龐大軀殼。吞噬者外層混亂無序，內部卻有一條清晰的香路，不，那更像食道。
所有被吞掉的東西都會被送往核心。
核心在跳動，像一顆腐爛星核。
「它對香味極其敏感。」顧南星睜眼，聲音快而准，「不是討厭香，是無法控制地追逐香。越純淨、越強烈，它越會吞。」
霍宗霆立刻明白，「用誘餌送進核心。」
「普通香料不夠。」顧南星看向機甲顧南星，「你們這個宇宙有沒有能自我增殖的生物載體？」
機甲顧南星怔了一下，隨即調出資料，「星藻。原本用於修復荒漠星球生態，遇到熱源和有機物會快速膨脹，但失控風險太高，已經禁用。」
顧南星眼神亮了。
「我要星藻粉、揮發晶體、壓縮氧囊，還有你們最穩定的能量膠。」
機甲顧南星沒有遲疑，立刻下令調取物資。
飛船接入地球殘存指揮頻道。
無數焦急聲音湧入通訊。
「外來飛船，請表明身份！」
機甲顧南星啞聲道：「我是顧南星，坐標來自平行宇宙。停止無效炮擊，給我爭取十九分鐘。」
頻道那邊沉默一秒，隨即有人失聲喊：「顧博士？你還活著？」
機甲顧南星眼底一紅，卻咬牙道：「聽令，所有艦隊轉入牽制陣型，遠離吞噬口。我們有最後一次機會。」
顧南星已經打開香箱。
玉魄香爐被固定在操作台中央，兩個宇宙的材料一一投入。白玉蘭香作為引子，星藻粉作為膨脹骨架，揮發晶體負責在高溫下擴散，壓縮氧囊則會在核心區域釋放大量氣體。
「它吞下後，星藻會在它體內無限繁殖。香氣牽引它的核心不斷吸收，能量膠遇到核心酸液會崩解，引發爆裂。」
霍宗霆看著她蒼白的臉，「你承受得住？」
「我只負責調配，不硬拼。」
顧南星抬眸看他，「剩下的要靠你送進去。」
霍宗霆沒有半點意外。
「戰機。」
機甲顧南星立刻道：「核心投放必須穿過三層吞噬環，自動駕駛撐不過去。你們不是這個宇宙的人，身體可能會受空間壓迫。」
霍宗霆扣上頭盔，「我只需要航線。」
顧南星抓住他的手腕，「我跟你去。」
「你留下調控爆裂香料。」
「香料進入它體內後，需要香神血脈持續牽引，否則它會被外層消化掉。」
霍宗霆眼神壓下來。
顧南星這次沒有退，「五分鐘。只要靠近投放口，我能把香氣送進去。你駕駛，我牽引。」
兩人對視片刻。
霍宗霆低聲道：「坐我後艙，安全鎖全扣上。」
星際戰機從飛船腹艙彈射而出。
顧南星坐在後艙，手中固定著一枚拳頭大小的透明香彈。裡面金白色香霧緩慢旋轉，星藻像細小光點在其中沉浮。
霍宗霆駕駛戰機穿入戰場。
他沒有受過這個宇宙的正規訓練，卻對速度、空間和風險有近乎本能的判斷。戰機貼著吞噬者吐出的觸鬚掠過，機翼擦出火花，他連眼神都沒亂。
通訊里傳來機甲顧南星的聲音：「左側三十度，第一吞噬環張開！」
霍宗霆手腕一壓，戰機幾乎貼著黑紅巨口翻滾而過。後方追來的觸鬚撞在一起，炸開大片黏液。
顧南星忍著衝擊，閉眼牽引香彈。
她把白玉蘭香壓到極致，讓它不向外散，而是像一根細線，穿過戰場，刺進吞噬者最深處。
生物星球明顯動了。
無數巨口同時轉向他們。
「它聞到了。」顧南星咬牙，「它要吞我們。」
霍宗霆冷聲道：「那就讓它追。」
戰機速度飆升到極限。
周圍艦隊看見這架黑色戰機拖著整顆生物星球的注意力轉向，全都瘋了一樣開火掩護。炮光在黑暗裡連成網，替他們撕開一條窄到幾乎不能稱為路的通道。
第二層吞噬環逼近。
酸霧噴來，戰機外殼被腐蝕出刺耳警報。霍宗霆強行關閉一組報警，把全部能源壓進推進器。
顧南星的指尖滲出血。
香彈開始不穩，星藻受到吞噬者核心吸引，提前膨脹。
霍宗霆從後視屏看她，「星寶。」
「還能撐。」
「我不要還能。」
顧南星深吸一口氣，白玉蘭印記亮到刺眼，「那就現在投。」
前方，吞噬者核心入口張開，像一座通往深淵的黑色火山。
霍宗霆沒有減速。
他駕駛戰機直衝進去，在最後三秒打開投放艙。顧南星雙手按在香彈上，將香神血脈全部灌入其中。
「去。」
香彈脫離戰機，化作一道金白光芒，直直墜向腐爛星核。
吞噬者察覺危險，核心酸液瘋狂捲來，想把香彈溶解。顧南星咬破唇，用最後一縷香氣牽住它，硬生生送進核心最深處。
霍宗霆猛打方向，戰機貼著收縮的肉壁往外沖。
警報尖叫，機體劇震。
顧南星眼前發黑，卻聽見身後傳來第一聲悶響。
爆裂香料在核心裡開花。
星藻遇熱瘋狂繁殖，壓縮氧囊連環釋放，香氣逼迫吞噬者核心不斷吸收，膨脹速度超過它的消化極限。
第二聲，第三聲。
整顆生物星球表面鼓起無數巨大氣泡，黑紅色軀殼被從內部撐裂。那些曾吞掉星艦的巨口開始反向噴出火焰與金白香霧。
「快走！」機甲顧南星在通訊里喊。
霍宗霆把戰機最後能源全部壓榨出來，衝出外層的剎那，身後光芒炸開。
虛空吞噬者被撐得四分五裂。
龐大的生物星球在星空中崩塌，碎塊還未擴散，就被爆裂香料殘餘的白金火焰焚燒殆盡。腐臭被清冽花香取代，像在宇宙深處開了一場無聲的葬禮。
地球防禦頻道沉默數秒，隨後爆發出震耳歡呼。
顧南星靠在座椅上，臉色蒼白，卻笑了。
「成功了。」
霍宗霆握緊操控杆，聲音低啞，「回母艦。」
他們返航時，機甲顧南星站在艙門口等著。
她看見顧南星，先是敬禮，隨後鄭重彎下腰。
「謝謝你。謝謝你們救了我的世界。」
顧南星扶起她，「也謝謝你沒有放棄。」
機甲顧南星看向霍宗霆，聲音輕了些，「我會繼續找他。只要還有一塊殘骸沒搜完，我就不會停。」
霍宗霆點頭，「他若是我，就不會那麼容易死。」
顧南星看了他一眼，心裡微酸。
返航坐標很快啟動。
可屏幕剛亮起，刺耳警報撕裂控制室。
蟲洞邊緣的銀藍光環開始扭曲，像被剛才的爆炸波及，正一層層塌陷。
機甲顧南星臉色驟變，「能量紊亂！蟲洞五分鐘後坍塌！」
霍宗霆抬眼。
主屏幕上，倒計時已經開始。
四分五十九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