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南星的指尖被霍宗霆扣住時，那個機甲女人已經抬起了頭。
全場沒人說話。
同樣的眉眼，同樣的白玉蘭胎記，只是她的氣質更冷，眼神裡帶著長期戰火磨出的鋒利。銀色機甲貼合身體，胸口有一道深深裂痕，像剛從爆炸里衝出來。
霍宗霆上前半步，把顧南星擋在身後。
「你是誰？」
機甲女人看向他，目光停了一秒，像看到久違的人，又很快壓下情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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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叫顧南星。」
這句話落下，大廳外的賓客頓時亂了。
霍景川帶著影衛迅速封鎖廣場。烏沉領人護住霍家長輩，救援學院的安保系統也全部啟動，數十道掃描光束落在飛船上。
機甲女人沒有反抗。
她抬起雙手，掌心朝外，「我來自另一個宇宙。準確來說，是與你們世界相鄰的平行宇宙。」
顧南星從霍宗霆身後走出來。
霍宗霆皺眉，「星寶。」
「她沒有殺意。」顧南星輕聲道，「我能聞出來。」
機甲顧南星看著她，唇角動了動，卻沒有笑出來。
「你的香神血脈比我預想中更完整。難怪坐標能鎖定這裡。」
顧南星問：「你來找我，為什麼？」
機甲顧南星抬手，投影在半空展開。
那是一顆藍色星球。
可星球外層正被黑紅色的巨大生物包裹。它不像普通怪物，更像一團活著的星雲，表面長滿巨口與觸鬚，所過之處，衛星、艦隊、城市防禦網全部被吞噬。
畫面里，無數戰機沖向它，卻被它像灰塵一樣卷進體內。
「它叫虛空吞噬者。」機甲顧南星聲音壓得很低，「它從宇宙裂縫裡出現，吞掉了我們三顆殖民星。現在，它正在靠近地球。」
顧南星臉色變了。
畫面切換，城市上空警報長鳴，人群奔逃，孩子在廢墟里哭喊。另一個霍宗霆駕駛戰機沖入黑霧，機體被腐蝕得火光四濺。
機甲顧南星的眼眶終於紅了一點。
「我們的香門血脈斷裂，我只能暫時壓制它，殺不了它。我穿越來這裡，是因為跨宇宙探測顯示，只有完整香神血脈能從根源污染它的核心。」
霍宗霆的臉色沉到極點。
「不去。」
兩個字落得很冷，沒有商量餘地。
機甲顧南星看向他，「我知道你會拒絕。我的世界裡，他也這麼說。」
霍宗霆眼神如刀，「那說明他腦子還清醒。」
顧南星轉頭看他，「宗霆。」
「你剛從本源透支里醒過來。」霍宗霆握著她的手腕，力道克制卻堅決，「學院剛成立，孩子還不到周歲。另一個宇宙的災難，不該由你拿命去填。」
顧南星沒有立刻反駁。
她知道霍宗霆不是冷血。他可以為港島、為無數人承擔責任，可當代價是她時，他永遠會先把她拉回來。
機甲顧南星沒有逼迫，只低聲道：「我能停留的時間不多。蟲洞每開啟一次，都會加速兩個宇宙的能量撕裂。下一次打開，可能就是最後一次。」
投影里，一個小女孩被母親抱著沖向避難所。黑霧壓下來時，畫面斷了。
顧南星閉了閉眼。
她聞到了恐懼。
不是眼前人的恐懼，而是投影里億萬人殘留的信息，被機甲上的戰場塵埃帶過來。灰燼、血、海水、燒焦的土壤，還有孩子瀕死前攥緊母親衣角的味道。
她睜開眼，聲音很輕卻很穩。
「我去。」
霍宗霆的目光一下壓下來，「顧南星。」
她回握住他的手，「我知道你怕。」
「你不知道。」霍宗霆喉結滾動，聲音沉啞，「我已經看過太多次你倒下。每一次我都告訴自己沒有下次，可危險總會找上你。」
顧南星看著他，「這次不是危險找我，是有人來求我。」
她沒有哭，也沒有逞強。
「宗霆，我是明珠和景珩的媽媽，也是香神門的傳人。我希望他們以後知道，能力不是為了被起來，而是在該出手的時候，敢救人。」
霍宗霆眼底翻湧得厲害。
他可以擋住港島豪門，擋住資本，擋住槍火和怪物。可他擋不住顧南星的善意，因為那正是他最愛她的地方。
沉默壓了幾秒。
他終於開口：「準備多久？」
機甲顧南星一怔。
霍宗霆看向她，「你既然能來，就能帶人回去。別告訴我只能帶她一個。」
機甲顧南星眼神複雜，「蟲洞承載有限，多一個人，風險會高很多。」
霍宗霆冷聲道：「那就把風險算進去。」
顧南星立刻握緊他的手，「你不能去，孩子們……」
「孩子有霍家，有顧家，有爺爺奶奶，有景川。」霍宗霆低頭看她，眼神強硬得不容退讓，「你要去，我陪你。沒有第二種答案。」
顧南星眼眶發熱。
機甲顧南星看著他們，像透過他們看見了另一個世界的自己。她低聲道：「我那邊的霍宗霆，在三小時前戰機失聯了。」
顧南星呼吸一緊。
霍宗霆神色微動，卻很快恢復冷靜，「所以更要快。」
霍景川從後面走來，手裡拿著一份影衛裝備報告。
「哥，蒼鷺叛逃後，我們一直在研究異次元晶石殘留。機甲能源艙的接口，或許能和這艘飛船兼容。」
烏沉也低聲道：「先生，影衛改造的外骨骼機甲已經完成初步測試，原本是給極端災害救援用的。」
霍宗霆看他，「取來。」
顧南星皺眉，「你什麼時候準備的？」
「從異維裂縫出現那天開始。」
霍宗霆語氣很平，像只是在說一份普通合同。
「我不能保證危險不再來，只能保證下次來的時候，我站得比它更近。」
半小時後，學院地下應急庫開啟。
黑色機甲立在燈光下，線條冷硬，胸口刻著霍氏與香門聯合標識。霍宗霆換上機甲時，肩背舊傷被固定系統鎖住，整個人像從港島財閥變成了戰場統帥。
顧南星穿上輕型香能防護服，腰間掛著玉魄香爐改造的核心香囊。
明珠和景珩被顧奶奶抱來。
兩個孩子像知道父母要離開，明珠抓著顧南星的衣角不肯松，景珩則皺著小臉看霍宗霆。
「爸爸，臭味很遠。」
霍宗霆蹲下，「你聞見了？」
景珩點頭，「很大，很餓。」
顧南星心裡一緊。
景珩的小手忽然按在霍宗霆胸口，「爸爸回來。」
霍宗霆摸了摸他的頭，又低頭親了親明珠的額頭。
「照顧媽媽的話，等爸爸回來再說。現在你們先乖乖等我們。」
顧南星俯身抱住兩個孩子，聲音輕得發啞，「媽媽很快回來。」
艙門即將關閉時，霍老爺子拄著拐杖站在遠處，眼眶通紅，卻沒有阻攔。
「去吧。」老人聲音蒼老卻有力，「霍家人，不能只守小家。」
顧南星朝他點頭。
霍宗霆牽住她，踏入飛船。
機甲顧南星啟動主控，蟲洞坐標在屏幕上迅速重合。銀藍色光環撕開空間，強烈拉扯感席捲整艘飛船。
顧南星的手被霍宗霆握得很緊。
「怕嗎？」他問。
她看著前方翻湧的光，「怕。」
霍宗霆低頭看她。
顧南星也看向他，眼底有淚，卻笑了一下，「但你在。」
飛船沖入蟲洞。
無數光線拉成長河，機體劇烈震顫。警報聲接連響起，機甲顧南星咬牙穩住方向，霍宗霆用機甲臂將顧南星牢牢護住。
幾分鐘後，刺目的白光炸開。
飛船穿出蟲洞。
顧南星抬頭，所有聲音都像被抽空了。
遠處，一顆巨大到遮蔽星空的生物星球正張開無數黑紅巨口，緩慢貼向藍色地球。
惡臭撲面而來，像腐爛宇宙本身正在吞噬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