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南星的手還扶在門框上,目光已經落在那朵懸浮的小白玉蘭上。
花影很小,邊緣卻清晰,像被一雙看不見的手托在半空。明珠胖乎乎的小手一拍,它竟輕輕轉了一圈,散出一縷乾淨柔軟的香。
霍宗霆抱著顧南星,眉心微沉。
「他們什麼時候開始的?」
霍景川舉起雙手,表情難得認真,「我真不知道。我就倒了杯水,回來就看見你家兩個小祖宗開壇做法。」
顧南星忍不住瞪他一眼,「別亂說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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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珩把手裡的小碗往前推了推,奶聲奶氣卻很穩:「媽媽,這個香,爸爸聞了不會痛。」
霍宗霆的視線落在小碗裡。
那只是幾種兒童房裡常備的安全香粉,裡面有顧南星親手磨的白玉蘭乾粉,還有少量安神草粉。可景珩調出來的比例,竟和她早年給霍宗霆制的安神香有七分相近。
更驚人的是,香氣里多了一點很細的暖意。
霍宗霆常年失眠,哪怕如今有顧南星調養,身體還是會因舊傷和精神緊繃偶爾抽痛。可這股香一近,他太陽穴那點隱隱的壓迫感真的輕了。
顧南星伸手,輕輕撥了撥那碗香粉。
「景珩,你怎麼知道這樣調?」
景珩認真想了想,皺起小眉頭,「聞出來的。爸爸身上有硬硬的味道,苦苦的,這個可以軟一點。」
霍宗霆眼神一頓。
顧南星看向兒子,心口泛起一陣說不出的熱意。
這不是普通嗅覺。
景珩能聞見情緒,甚至能通過味道分辨人的精神狀態。
明珠見沒人夸自己,急得搖搖晃晃爬過來,把手心裡的花瓣往顧南星懷裡塞,「媽媽,珠珠也會,花花救人。」
顧南星低頭看她。
明珠的小手碰到那片花瓣時,花瓣上的香氣細微變化,原本普通的白玉蘭香里竟生出一點清透藥息。
霍景川不信邪,伸手摸了一下旁邊被玩具刮破的手背。
明珠把花瓣往他傷口上一按。
「叔叔,不痛。」
霍景川剛想笑,下一秒就閉了嘴。
那道淺淺的紅痕在香氣里迅速淡下去,雖然沒有誇張到立刻消失,卻明顯止了疼,連周圍發紅的皮膚都恢復了。
霍景川看著自己的手背,又看了看明珠,「嫂子,你家閨女以後是要把醫院卷沒了嗎?」
顧南星沒有接話。
她伸手把明珠抱進懷裡,又看向景珩。兩個孩子還不到周歲,卻已經顯露出香神血脈最核心的兩種能力。
一個能聞人心,一個能療百病。
霍宗霆把顧南星放到沙發上,自己蹲下身,和景珩平視。
「景珩,看著爸爸。」
小傢伙抬頭,黑葡萄似的眼睛清清亮亮。
霍宗霆語氣很穩,「以後你聞見別人不好的味道,不許隨便說出來。人的心思是刀,你太小,拿不穩。」
景珩似懂非懂,卻還是點頭,「爸爸教我。」
霍宗霆抬手摸了摸他的頭,「我教你怎麼護住自己。」
顧南星抱著明珠,聲音柔下來,「明珠,你的香能救人,但不能亂用。救人之前,要先保護好自己,知道嗎?」
明珠趴在她懷裡,奶聲奶氣,「媽媽教。」
顧南星眼眶微熱。
香門幾經劫難,從被追殺、被掠奪、被污名,到如今血脈在孩子身上自然延續。她曾經以為所謂傳承是沉重的命,可這一刻,她忽然明白,傳承也可以是愛,是有人牽著孩子的手,把鋒利的天賦教成溫柔的力量。
霍宗霆看出她情緒起伏,坐到她身邊,掌心覆上她的手背。
「別怕。我們的孩子,不會被任何人當成工具。」
顧南星抬眸看他。
他還是那樣沉穩,像再大的風浪到了他面前,都只能被他攔在門外。
「宗霆,我想親自教他們。」
「好。」
「不是只教香方,也教他們辨善惡,知分寸,明白能力不是炫耀的東西。」
霍宗霆看著她,語氣沒有半點猶豫,「我教他們規矩、判斷和底線。你教他們香與仁心。」
顧南星笑了笑,「聽起來很嚴格。」
霍宗霆淡淡道:「霍家的孩子,可以天真,不能無知。」
周歲宴很快到來。
這一次,霍家沒有把宴會辦成單純炫耀財勢的豪門盛會。場地設在新落成的香氛療愈中心,白玉蘭樹從入口一路延伸到主廳,香氣清淡,不壓人,卻讓每個踏進來的人都不自覺放慢呼吸。
港島名流、國際醫學代表、非遺協會、慈善組織負責人全部到場。
明珠和景珩穿著小禮服,被霍老爺子一左一右抱著。老爺子向來嚴肅,今天卻笑得合不攏嘴,誰夸兩個孩子一句,他都要多聽半分鐘。
顧奶奶坐在主位,看著滿堂賓客,眼底有淚光。
顧南星站在台上時,大廳漸漸安靜。
她沒有戴過分耀眼的珠寶,只在腕間戴著那隻主母玉鐲,白玉蘭印記被細鏈輕輕遮住。可她一開口,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種溫柔卻不可動搖的力量。
「顧氏香門曾經因戰亂、掠奪和私慾幾近斷絕。過去,我一直以為守住香方就夠了。可後來我發現,真正的傳承,不該只藏在密室里。」
她看向台下的孩子。
明珠正抓著霍宗霆的手指玩,景珩卻像聽懂了什麼,認真看著她。
顧南星微微一笑。
「從今天起,我會以顧氏主支傳人的身份,恢復香神門派。霍氏與顧氏將共同建立全球最大的香氛療愈學院,研究古法制香、醫學香療、心理療愈與現代藥理融合。」
台下已經有人低聲驚呼。
顧南星繼續道:「學院面向全球招生,貧困學生免除所有學費、住宿費和基礎材料費。只要有天賦、有善心,就能學。」
非遺協會會長第一個站起來鼓掌。
緊接著,醫學代表、慈善組織負責人也紛紛起身。
有人當場紅了眼。
那些被昂貴原材擋在門外的貧困學生,那些祖輩握著手藝卻無處傳承的匠人,那些被病痛和貧窮一起拖垮的家庭,都可能因此多一條路。
顧南星的話不重,卻砸進了每個人心裡。
「香神門不再為權貴獨開。香氣能安人心,也能救人命。從今以後,它該走向更多需要它的人。」
掌聲如潮水般湧起。
霍宗霆站在台下,看著燈光里的顧南星,眼神深而安靜。
烏沉低聲匯報:「先生,第一期資金已經全部到帳,千億專項基金由離岸信託監管,任何人無法挪用。」
霍宗霆淡淡嗯了一聲,「再追加醫療研究預算。她想做,就讓她沒有後顧之憂。」
烏沉心口一震。
千億資金,霍宗霆沒有在台上提一個字。
這男人把震驚世界的善舉全推到顧南星面前,自己卻只在背後把路鋪平。
宴會結束前,全球媒體已經瘋了。
「香神門復興」「全球免費療愈學院」「霍顧夫婦千億公益」衝上各大平台頭條。無數人轉發顧南星演講,有貧困醫學生在評論區哭著說,自己第一次覺得命運可以被改寫。
霍老爺子看著新聞,半天沒說話。
最後,他拄著拐杖走到顧南星面前,鄭重道:「南星,霍家以你為榮。」
顧南星眼眶一熱。
霍宗霆握住她的手,低聲道:「星寶,你做到了。」
她還沒來得及回答,學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巨大的氣流轟鳴。
白玉蘭樹被風壓得彎下枝條,現場賓客驚慌回頭。
顧南星抬眼,看見天空裂開一道藍白色光縫。
一艘銀黑色飛船緩緩降落在學院廣場中央。
艙門開啟,白霧翻湧。
一個穿著冷銀機甲的女人從飛船里走出來。她摘下頭盔,露出一張和顧南星一模一樣的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