拳頭砸中骨肉的悶響從音響里傳出來。
顧南星站在書桌旁，眼眶慢慢紅了。她不知道還有這樣一段過往，更不知道霍宗霆曾經為了她，在那種地方和人打到滿身是血。
霍宗霆一動不動地看著屏幕。
監控畫面並不清晰，地下拳場燈光昏暗，四周全是嘶吼的人群。可視頻里的自己，他認得。
那不是被迫上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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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主動赴死。
對手的膝蓋頂上他的腹部，他踉蹌退了半步，很快又站穩。血順著眉骨流下來，糊住一隻眼睛，他卻連眨都沒眨。
場外有人惡劣地笑，「霍宗霆，你平時不是高高在上嗎？為了一個顧家丫頭，跪下來求我們啊。」
視頻里的霍宗霆抬眼。
那一眼，隔著多年和屏幕，仍讓書房溫度降了下去。
「她的名字，也是你配提的？」
下一秒，他撲上去，硬扛了對方一拳，反手扣住對方手臂，膝撞，肘擊，動作狠到讓人心驚。
顧南星捂住嘴，淚水掉了下來。
霍宗霆的呼吸開始變重。
頭痛像錐子扎進腦海，碎裂畫面一幀幀湧上來。
他想起那一年，顧南星還不是霍太太，只是顧家宴會上被人暗中盯上的小姑娘。她穿著舊旗袍，端著茶盞，明明害怕，卻還努力挺直背脊。
他也想起地下拳場潮濕的氣味。
那些人想拿她做局，逼霍家低頭。他去了，一個人，沒帶任何保鏢。對方要他簽讓渡協議，要他認輸，要他眼睜睜看著顧南星被拖進黑暗裡。
他沒有簽。
他打了整整一夜。
最後一拳落下時，他幾乎站不穩，卻還是讓烏沉把昏迷中的顧南星抱走。
她根本不知道。
因為他讓所有人閉嘴。
他那時還沒資格把她留在身邊，只能在暗處替她清理污泥。
記憶涌得越來越急。
遊輪上她抖著手問能不能嫁給他，霍宅里她給他熬湯，廢院裡她哭著喊他名字，雪山冰洞裡她貼著他的掌心說不要三個月。
還有明珠和景珩出生時，她蒼白卻溫柔的臉。
所有空白都被填滿。
霍宗霆眼底迅速泛紅，像被人硬生生撕開心臟又塞回了全部愛意。
顧南星察覺到不對，走到他身邊，「宗霆？」
霍宗霆抬頭看她。
那眼神變了。
不再陌生，不再隔著冰。他看她的樣子，像一個終於從漫長噩夢裡醒來的人，確認眼前的人還在，才敢呼吸。
他猛地起身，一把將她抱進懷裡。
力道很重，重到顧南星肩膀發疼，可她沒有推開。
霍宗霆把臉埋進她頸側，聲音啞得發顫：「星寶，我差點弄丟了你。」
顧南星的眼淚一下湧出來。
「你想起來了？」
「都想起來了。」
他抱得更緊，掌心按在她後背，像要把她牢牢扣進自己的生命里。
「顧南星，我怎麼能忘了你。」他的聲音低到幾乎破碎，「我忘了所有人都可以，怎麼能忘你。」
顧南星原本想說沒關係，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一聲哽咽。
「你失憶的時候也沒有不要我。」
霍宗霆低頭看她，指腹擦掉她臉上的淚。
「那是本能。」他喉結滾動，眼尾還紅著，「我這輩子最會做的一件事，就是愛你。」
顧南星看著他，心口又酸又軟。
門外，原本趕來匯報的烏沉默默退了三步，還順手把想偷看的霍景川拽走。
霍景川壓低聲音，「讓我看一眼怎麼了？」
烏沉面無表情，「先生恢復記憶後，第一個收拾的可能就是你。」
霍景川立刻閉嘴。
書房裡，霍宗霆沒有放開顧南星。
他反覆確認她在懷裡，確認她身上的白玉蘭香真實存在，確認自己沒有再被那塊晶石困在空白里。
顧南星被他抱得有些喘不過氣，輕輕拍了拍他的背。
「霍先生，我在呢。」
霍宗霆低聲應了，卻依舊沒鬆手。
當天晚上，他忽然讓人準備車。
顧南星被他牽著下樓時，還有些茫然，「去哪？」
「慶祝。」
「恢復記憶也要慶祝？」
霍宗霆替她系好安全帶，眼神深深地看著她，「要。還要重新把欠你的補上。」
車隊一路駛向維港。
港島最高的摩天輪早已清場，只為他們兩個人亮著燈。海風吹過來，帶著濕潤的鹹味。顧南星抬頭，看見整座摩天輪被白玉蘭形狀的燈光包圍，像懸在夜色里的巨大花環。
她怔住，「你什麼時候準備的？」
霍宗霆牽著她往前走，「失憶的時候準備的。」
顧南星愣了愣。
他側頭看她，語氣很淡，卻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認真。
「那時候不記得你，但總覺得應該再追你一次。怕你覺得我不夠正式。」
顧南星眼眶又熱起來。
摩天輪緩緩升高，港島夜景在腳下鋪開。車廂里只開了一盞暖燈，霍宗霆從口袋裡取出一個絲絨盒。
顧南星呼吸一頓。
他單膝跪下。
窗外，無數架無人機升空，在夜幕中擺出一顆巨大的心形。心形中央，光點組成一行字。
星寶，嫁給我，再一次。
顧南星捂住嘴，淚水模糊了視線。
霍宗霆抬頭看她，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深情。
「第一次結婚，我用協議困住你，也用自以為是的方式保護你。後來我們走過太多生死，我卻差點忘了你。」
他打開盒子，鑽戒在燈下閃著溫潤光芒。
「顧南星，我想再問你一次。不是霍家掌權人問顧家小姐，也不是協議丈夫問霍太太，是霍宗霆問他最愛的星寶。」
他的聲音微啞，卻每個字都很穩。
「你願不願意，再嫁給我一次？」
顧南星淚中帶笑，伸出手。
「願意。」
戒指套上她無名指的那一刻，霍宗霆起身，把她拉進懷裡。
窗外無人機的光影散成滿天星河。
顧南星抬頭看他，輕聲道：「霍宗霆，你以後不許再忘了我。」
霍宗霆低頭靠近她，呼吸落在她唇邊。
「死也不會。」
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。
就在唇即將碰上的那一刻，車廂猛地震了一下。
燈光全滅。
摩天輪停在半空。
顧南星下意識抓住霍宗霆的手臂，下一秒，她看見底下操控室方向，滾滾濃煙正沖向夜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