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南星盯著大屏，沒有後退。
隕石軌跡圖還在刷新，紅色落點死死壓在港島中心區域。監測人員的聲音從通訊里傳來，急得幾乎破音。
「攔截系統已經啟動，第一輪失敗！第二輪正在準備，但隕石速度太快，碎片化概率不足百分之十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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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山大宅里所有人都看向霍宗霆。
霍宗霆臉色冷峻，第一反應是安排撤離。
「開放霍氏所有地下避險空間，調車隊接老人孩子，通知醫院轉移重症患者。」
命令一條條下去，霍氏龐大的體系被迅速調動。
可顧南星知道，不夠。
隕石一旦砸下，根本不是避險能解決的事。
她腕上的胎記還在發光，體內那股覺醒後的力量像潮水，順著血脈一次次沖向指尖。港島上空的異香沒有散，反而隨著隕石逼近變得越來越濃。
那不是普通香氣。
那是萬香臣服後，與她精神力相連的信號。
顧南星抬頭看霍宗霆，「我能攔它。」
霍宗霆眼神沉了下來，「怎麼攔？」
「用香。」
顧明淵立刻明白她的意思，臉色微變：「你要用香門陣？」
顧南星點頭，「十二影衛在，巨型香柱也在。」
那些香柱原本是黑雪危機後，為城市級淨化系統準備的備用方案，內部加入了顧氏穩定定香配方和多種礦物香材，可以承載極強的精神引導。
只是沒人想過，它會被用來對抗天外隕石。
霍宗霆沒有立刻否決。
他只問：「代價是什麼？」
顧南星看著他，「力竭，昏迷，可能會受反噬。但我剛覺醒，身體能撐。」
「可能？」
他最討厭這個詞。
顧南星握住他的手，聲音放軟，卻沒有退讓。
「霍宗霆，港島有我們的孩子，有奶奶，有很多無辜的人。我既然有這個能力，就不能只站在這裡看。」
霍宗霆喉結滾動，眼底壓著深濃情緒。
片刻後，他反扣住她的手。
「我陪你到最後一秒。」
香門陣被布在維港最高的平台。
十二影衛分立十二方位，巨型香柱由霍氏直升機運來，沿陣眼依次點燃。香氣升起時，並不嗆人，反而清透得像雨後草木。
全港直播畫面里，顧南星站在陣心。
她一襲白色長裙外罩防寒披風，長發被風吹起，腕上白玉蘭胎記亮得像一枚小太陽。
無數市民從避險點裡抬頭看屏幕。
「那是霍太太？」
「她在做什麼？」
「她剛救過黑雪，這次還要救我們嗎？」
沒有人給出答案。
上空的隕石已經肉眼可見，拖著火紅尾焰，像一顆燃燒的災難朝港島墜來。
第一道攔截光束失敗。
第二道也偏離。
監測大廳里，所有技術人員臉色灰敗。
顧南星閉上眼。
她聞到了港島的味道。
海風的咸，茶餐廳的煙火氣，醫院消毒水裡的苦，孩子衣服上奶香殘留，霍宗霆身上冷冽沉香。
這些氣息匯成一座城。
她不能讓它碎掉。
「起陣。」
十二影衛同時點燃掌心香符。
巨型香柱的煙霧直衝天際，在半空凝成白玉蘭花形。顧南星抬起雙手，精神力順著香氣向上延伸，像一條看不見的長河，迎向那顆隕石。
痛意很快襲來。
她剛覺醒的血脈被強行拉到極限，耳邊嗡鳴一片，鼻腔里甚至湧出血腥味。
霍宗霆站在陣外，眼神死死鎖著她。
他不能進去。
一旦擾亂陣眼，反而會害她。
顧南星身體晃了一下，霍宗霆立刻上前半步。
她沒有回頭，只低聲道：「別過來。」
霍宗霆停住，拳頭攥緊。
「顧南星，撐不住就退。」
她聽見了，卻沒有退。
隕石越來越近，火光照亮整片維港。海面被染成紅色，城市高樓的玻璃全部映出墜落的影子。
顧南星猛地睜眼。
她眼底金白光芒流動，聲音清亮地穿過陣法。
「萬香歸一，護我港島。」
香柱同時爆燃。
一道肉眼可見的白金色能量波從陣心沖天而起，穿過雲層，正面撞上隕石。
那一刻，所有屏幕都被強光吞沒。
半空傳來沉悶巨響。
隕石沒有繼續下墜，而是在能量波中裂開。第一道裂紋出現，緊接著是第二道、第三道，火紅石體被撕成無數碎片，在高空燃燒成璀璨流星。
港島上空下起一場盛大的流星雨。
它們沒有墜毀城市，而是在大氣層中燃盡，只留下滿天金紅光點，像無數盞燈照亮夜色。
避險點裡有人先哭出聲。
很快，掌聲和歡呼聲連成一片。
「碎了！隕石碎了！」
「港島沒事了！」
「霍太太救了我們！」
監測大廳里，技術人員抱在一起。霍氏總部所有員工也在屏幕前紅了眼。
顧南星卻聽不見這些聲音。
能量波耗盡的那一刻，她眼前發黑，身體直直往後倒去。
霍宗霆衝進陣心，在她落地前穩穩接住。
「南星。」
顧南星靠在他懷裡，呼吸很輕，唇邊還有血。
她努力睜開眼，看著天上還沒散盡的流星，嘴角輕輕彎了一下。
「好看嗎？」
霍宗霆低頭，聲音啞得厲害：「好看。」
她很小聲地說：「給明珠和景珩留一顆。」
「好。」
霍宗霆抱起她，快步走向醫療車。
醫生檢查後確認只是極度力竭，生命體徵平穩。霍宗霆聽完，緊繃到幾乎斷裂的神經才稍微鬆了一點。
顧南星昏睡了整整一天。
醒來時，窗外陽光正好。
霍宗霆坐在床邊，手裡拿著一隻毛絨兔，明顯是從明珠房間裡順來的。見她睜眼，他把兔子放到一旁，表情鎮定得像什麼都沒發生。
顧南星看著他，「你拿明珠的兔子幹什麼？」
霍宗霆面不改色，「她讓我帶來陪你。」
門口的明珠奶聲奶氣拆台：「爸爸自己拿的。」
霍宗霆沉默一秒。
顧南星忍不住笑了，笑著笑著，眼眶又熱起來。
霍宗霆俯身摸她額頭，「還有哪裡不舒服？」
「沒有。」她搖頭，「就是聞到了一點奇怪的味道。」
霍宗霆神色一緊，「什麼味道？」
顧南星閉了閉眼。
那味道不是來自房間，也不是來自任何香料。它像從未來飄來，冰冷、尖銳，帶著鐵鏽一樣的血腥氣。
她腦海里浮現出一片紅色座椅，一盞巨大的水晶燈，還有人群驚恐奔逃的聲音。
顧南星睜開眼，臉色一點點變了。
「霍宗霆，我好像……聞見了還沒發生的死亡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