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宗霆第一時間把顧南星拉到身後。
爐鼎裂紋還在擴散，幽藍藥火像活物一樣衝撞爐壁。實驗室防爆玻璃一層層落下，卻根本壓不住那股狂暴能量。
顧明淵撲到控制台前，臉色慘白。
「能量值還在升，玉魄香爐快炸了！」
沈嵐聲音發緊：「一旦炸開，毒草藥力會擴散成劇毒霧，半個港島都擋不住。」
顧南星看著爐鼎，心口一點點沉下去。
為了這味藥，霍宗霆差點埋在雪山里。現在藥引齊了，可爐鼎承不住它。
霍宗霆已經拿起通訊器。
「啟動大宅地下隔離層，所有人撤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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烏沉臉色一變，「先生，自毀程序一旦啟動，您也走不了。」
霍宗霆看著爐鼎，聲音沒有起伏：「我留下。」
顧南星猛地抬頭，「你說什麼？」
霍宗霆沒有看她，只下令：「十分鐘內清空半山區域。顧南星由影衛強制帶走。」
「霍宗霆！」
她甩開要靠近的影衛，衝到他面前，眼睛紅得厲害。
「你又想一個人扛是不是？」
霍宗霆扣住她肩膀，指腹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「星寶，這一次沒得選。」
「有。」
顧南星看向那隻幾乎要裂開的爐鼎，腕上聖女胎記發出越來越亮的光。
從雪山回來後，她就能感覺到身體裡多了一股力量。那力量不再像以前那樣虛弱地遊走，而是被寒骨毒草牽引著，一次次撞向血脈深處。
顧奶奶像猜到她要做什麼，臉色大變。
「南星，不可以！」
顧南星輕聲道：「奶奶，香門聖女本來就是最後的爐鼎，對嗎？」
顧奶奶嘴唇顫了顫，說不出否認的話。
古冊里有記載。
聖女血脈極盛者，可引萬香入體，以身為鼎，化毒為香。可這隻存在於傳說，因為失敗就是神魂俱裂。
霍宗霆眼神徹底變了。
「不准。」
顧南星看著他，反而笑了一下。
「霍先生，你去雪山的時候，我也說過不准。」
霍宗霆抓住她的手，「顧南星，你敢。」
她抬手摸了摸他鬢邊的白髮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卻沒有落下。
「我不是去死。」她說，「我是把自己接回來。」
這句話是他在出發前說過的。
現在她還給他。
爐鼎轟然震動，頂蓋被藥力沖得彈起。幽藍藥液化成一團光，幾乎要衝破封鎖。
顧南星不再遲疑。
她從霍宗霆掌心抽出手，沖向爐鼎。
霍宗霆伸手去攔，卻被顧奶奶死死按住手臂。老太太滿臉淚水，聲音啞得像砂紙：「讓她去！這是她自己的命門！」
「放開！」
霍宗霆幾乎失控，烏沉和霍景川同時上前，才勉強攔住他。
顧南星站在爐鼎前，熱浪捲起她的長髮。她取出玉勺，舀起那團狂暴藥液。
藥液在勺中翻滾，像要燒穿玉器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
顧南星回頭看霍宗霆。
他的眼睛紅得嚇人，整個人被攔著，卻仍朝她伸手。
「南星，回來。」
顧南星心口痛得厲害。
可她知道，她不能退。
她仰頭，將藥液吞下。
熾烈的痛從喉嚨一路燒進心肺，顧南星身體狠狠一晃，幾乎跪倒在地。下一刻，幽藍光從她皮膚下透出，像無數細小火線要將她撕開。
「啊！」
她終於忍不住痛喊出聲。
霍宗霆掙開烏沉，衝過去將她抱住，卻被她身上的力量震得手臂發麻。
「顧南星！」
顧南星聽見他的聲音，卻像隔著很遠的水面。
她身體裡所有積壓的毒，禁香反噬，寒毒殘痕，神經損傷，全都被藥力翻出來。那些痛像刀，也像火，逼著她把每一次瀕死都重新經歷一遍。
她想放棄一瞬。
只一瞬。
可耳邊傳來明珠軟軟喊媽媽的聲音，景珩抱著她腿不肯鬆手的模樣，霍宗霆每一次在夜裡驚醒找她的手，都像光一樣拉住她。
她不能死。
她還沒陪他們走完這一生。
顧南星咬破唇，鮮血落在手腕胎記上。
白玉蘭印記徹底亮起。
那光不再是幽藍，而是近乎耀眼的金白色。實驗室里所有香材同時震動，封存的香粉、藥油、草木根莖，全部散出不同氣息。
它們沒有混亂，反而像臣服一樣，朝顧南星匯聚。
顧奶奶怔怔看著她，淚水滑下。
「香神血脈……真的醒了。」
顧南星胸口的痛突然一輕。
狂暴藥力被胎記牽引，順著經脈一層層化開。原本侵蝕她心肺的黑色毒線被逼出皮膚，化成一縷縷灰煙，在金白光里消散。
霍宗霆抱著她，清楚感覺到她冰冷的身體一點點回溫。
她的呼吸穩了。
脈搏也穩了。
爐鼎裂紋停止擴散，爐中藥火被她吸收殆盡，只剩一層溫潤白光。
警報停下。
整座實驗室安靜得只剩眾人的呼吸。
顧南星緩緩睜開眼。
她眼底像落了光，清澈卻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強大。
霍宗霆低頭看她，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：「疼不疼？」
顧南星抬手摸他的臉，「不疼了。」
醫生衝上來檢查，儀器數據很快跳出。
心肺修復。
神經毒性清零。
血液指標穩定到不可思議。
顧明淵看著報告，手都在抖，「毒素……全部清除了。」
沈嵐捂住嘴，眼淚止不住。
霍景川罵了一聲，偏過頭擦眼角。
顧奶奶慢慢跪坐在香案前，朝顧南星低頭行了香門古禮。
「顧氏香門，恭迎聖女歸位。」
顧南星想起身，卻被霍宗霆按住。
他抱著她，不肯鬆手。
「先讓我抱一會兒。」
顧南星靠在他懷裡，聽著他終於平穩下來的心跳，鼻尖一酸。
她活下來了。
不再是三個月，不再是倒計時。
她真的從命里掙回來了。
可這份平靜只維持了不到十分鐘。
外面突然傳來傭人的驚呼。
眾人走出實驗室，抬頭看向港島夜空。
天穹之上，七彩祥雲層層鋪開，整座城市都被一股異香籠罩。街道上的人停下腳步，車輛也慢了下來，無數人舉起手機拍攝。
霍宗霆剛要讓烏沉查天象數據，控制室大屏突然切入一組監測畫面。
一顆巨大的隕石正偏離軌道。
紅色警報刺眼地閃爍著。
目標點，港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