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南星手裡的茶盞砸在地上。
瓷片碎開的聲音驚動了整個半山大宅，傭人剛要上前，她已經扶住桌沿，臉色白得幾乎透明。
心口那道疼不是病痛。
是被冰雪狠狠碾過的窒息感。
她腕上的白玉蘭胎記發燙，像有一根看不見的線從港島盡頭扯住她，線的另一端，是霍宗霆。
「太太？」烏沉快步進來，臉色同樣難看，「雪山那邊失聯了，先生的定位最後一次出現，在地獄谷裂谷附近。」
顧南星抬頭，「雪崩了，是不是？」
烏沉喉嚨一緊。
他沒有回答，可沉默已經說明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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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南星轉身往外走，「備飛機。」
「太太，您身體還沒恢復，醫生說您不能再受寒。」烏沉攔了一步，又不敢真攔，「搜救隊已經過去了。」
顧南星停下，眼睛紅得厲害，聲音卻很穩：「他去雪山，是為了我。現在他在雪裡，我不可能坐在這裡等消息。」
烏沉看著她腕上越來越亮的胎記，終究低下頭。
「我馬上安排。」
私人飛機沖入夜色時，顧南星裹著厚厚的羽絨服，手裡緊緊攥著霍宗霆出發前給她留下的失眠香囊。
香囊上還殘著他的氣息。
冷冽的雪松味，混著一點很淡的沉香。
她閉上眼，順著那股氣味去尋。
飛機落在雪山外圍臨時營地時，天還沒亮。山風颳得人站不穩，搜救隊員看見顧南星，第一反應就是勸她回去。
「霍太太，雪崩區太危險，二次坍塌隨時可能發生。」
顧南星看向遠處一片慘白的山體，「我能找到他。」
隊長皺眉，「定位設備都失效了。」
「我不靠設備。」
她抬起手腕，白玉蘭胎記在雪光里泛著微弱的藍。那光不刺眼，卻像活著的脈搏，一下下跳動。
眾人看得愣住。
顧南星沒有解釋，只拿過護目鏡，「我聞得到他的味道，也感覺得到他還活著。」
這句話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。
搜救隊不再耽擱，立刻帶她進山。
越靠近裂谷，風越狠，雪粒打在臉上像細針。顧南星每走幾步就要停下，按住心口調整呼吸。她的身體早就被毒性拖垮，可此刻她連疼都顧不上。
霍宗霆還在等她。
白茫茫的雪坡上，搜救犬繞了幾圈，突然朝一處塌陷區狂叫。
顧南星也在同一刻抬頭。
「那裡。」
隊員立刻探測，儀器傳回一點微弱熱源。所有人精神一振，開始挖掘雪層。
時間被拉得很長。
顧南星站在旁邊，指尖凍得發麻，卻始終盯著那片雪。終於，鏟子觸到空腔，冰層後面露出一條狹窄裂縫。
「下面有冰洞！」
隊長喊了一聲。
顧南星幾乎衝過去，被烏沉一把扶住。
繩索放下，她第一個下去。
冰洞裡很暗，冷意從四面八方壓來。探照燈掃過碎石和冰棱，最後落在角落裡。
霍宗霆靠在那裡，半邊身子被雪壓著，懷裡卻死死護著那隻特製藥盒。
他的眉髮結了霜，臉色灰白，唇上沒有血色。
顧南星腿一軟，跪到他身邊。
「霍宗霆。」
男人眼睫動了動，很久才睜開眼。
看清她的瞬間，他眼底先是恍惚，隨後沉下來，「誰讓你來的？」
顧南星眼淚掉下來，又被冷風凍在臉上。
「你還凶我。」
霍宗霆想抬手碰她，卻發現手指僵得厲害。他聲音啞得不成樣子：「這裡危險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顧南星把臉貼到他掌心，聲音輕得發顫，「可你在這裡。」
搜救隊開始清理壓在他腿上的雪石。冰洞結構不穩，外面風聲越來越重，隊長很快判斷，上方雪層隨時可能再次塌落。
「先把人固定，等主繩加固後再撤！」
顧南星配合著給霍宗霆檢查。他腿部有擠壓傷，肩背也被碎石劃開，但最危險的是失溫。
她脫下外層保暖毯蓋到他身上，自己卻被凍得嘴唇發紫。
霍宗霆察覺到她的抖，臉色變了。
「顧南星，靠過來。」
「你別動。」她想替他檢查藥盒，「毒草還在嗎？」
霍宗霆扣住她的手腕，把她整個人拉進懷裡。
他的體溫也低得嚇人，卻仍用身體擋住洞口吹來的冷風，把她護在胸前。
「藥草在。」他說，「你也要在。」
顧南星貼著他的胸口，聽見他微弱卻堅定的心跳，眼淚又湧上來。
「霍宗霆，我不要三個月。」她小聲說，「我想陪你很久，陪明珠和景珩長大，陪你睡很多個好覺。」
霍宗霆閉了閉眼，手臂收緊。
「會的。」
冰洞外傳來碎雪滾落聲，救援一時無法強行移動他們。隊員退到安全處加固通道，洞裡只剩他們靠在一起取暖。
顧南星凍得意識有些模糊。
她的鼻尖貼著霍宗霆衣襟，聞到血味、雪味，還有藥盒裡泄出的一絲幽苦香。
不對。
那香味比寒骨毒草更冷，更深，像從岩壁里滲出來。
顧南星猛地睜眼。
「霍宗霆，你看那邊。」
探照燈歪倒在地，光束剛好掃到冰洞深處的岩縫。那裡有一株極細的草，葉片覆著薄霜，卻閃著幽藍光芒。
霍宗霆順著她的目光看去，呼吸一頓。
「寒骨毒草。」
藥盒裡的那株，只是幼株。
真正成熟的毒草，竟然藏在雪崩撞開的冰洞裡。
顧南星掙扎著起身，「我們得採到它。」
「我來。」霍宗霆按住她。
他拖著受傷的腿，一點點挪到岩壁前。顧南星舉著燈，手抖得厲害，卻努力把光照穩。
毒草根須深扎冰岩，不能硬拔。霍宗霆用隨身匕首沿著岩縫切開，顧南星則用香門特製的玉夾護住葉片。
兩人配合得很慢，卻沒有出錯。
成熟毒草落入藥盒那一刻，顧南星腕上的胎記亮了一下。
外面也傳來搜救隊的喊聲。
「通道加固好了！準備撤離！」
霍宗霆把藥盒塞進顧南星懷裡，轉身將她護在身前。救援繩一點點收緊，他們被拉出冰洞時，天邊正透出微光。
顧南星剛上雪面，就被醫療隊裹進保溫毯。
霍宗霆也被抬上擔架，可他的手始終扣著她。
直到確認她還睜著眼，他才低聲說：「藥引齊了。」
顧南星點頭，聲音發啞：「我們回家。」
返港後，顧家舊工坊和霍氏實驗室同時啟動。顧奶奶、顧明淵、沈嵐全都守在爐鼎旁，寒骨毒草被投入藥液的那一刻，整隻玉魄香爐發出沉悶震響。
藥力翻湧，幽藍火光衝到爐口。
顧南星臉色一變。
顧明淵失聲道：「爐鼎承不住了！」
下一秒，爐身裂開一道血紅紋路。
整座實驗室的警報同時響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