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南星被安全帶勒醒時,耳邊全是警報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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機艙傾斜得厲害,氧氣面罩垂在眼前晃動。她抬手摸到額角有血,強迫自己先解開安全扣,再去看周圍。
「有人能動嗎?」
空乘小林從座椅間抬頭,臉上全是灰,「霍太太,我在。」
機長室方向傳來副機長的悶哼。
顧南星扶著椅背站起來,腳下全是散落物。飛機迫降在雨林邊緣,機身撞斷大片樹木,前半截卡在泥坡上,萬幸沒有起火。
她快速檢查傷員。
機長手臂骨折,副機長頭部擦傷,一名保鏢肋骨受傷,空乘小林輕微腦震盪。通訊設備全毀,衛星電話進水,定位器閃了幾下徹底熄滅。
小林臉色發白,「霍太太,我們是不是聯繫不上外面了?」
顧南星把紗布纏到機長手臂上,聲音穩住所有人。
「先活下來。霍宗霆會找我們,但我們也要給自己爭時間。」
她讓還能行動的人把急救包、飲用水、壓縮食物和防水布都搬出來。雨林濕熱,蚊蟲極多,受傷的人若感染會很麻煩。
顧南星打開隨身香箱,慶幸裡面有幾隻密封瓷瓶沒碎。
她用驅蟲香粉沿臨時營地撒了一圈,又把白玉蘭安神露兌水,給驚魂未定的幾人聞了聞。
夜色很快壓下來。
雨林里的聲音比城市複雜太多,樹葉摩擦、蟲鳴、遠處不知名動物低吼,全都讓人心裡發緊。
保鏢阿傑忍痛守在外圍,「霍太太,林子裡有人。」
顧南星抬頭。
黑暗深處,幾雙眼睛正盯著他們。
那不是野獸。
很快,一群皮膚黝黑、身上塗著白色紋路的人從樹後出現。他們拿著木矛和弓箭,頭上戴著羽飾,語言完全聽不懂。
小林嚇得往後退,「他們是誰?」
顧南星抬手讓她別動。
她沒有冒然靠近,只把手裡的急救包放在地上,慢慢後退半步,表示沒有敵意。
為首的男人年紀不小,脖子上掛著獸骨項鍊。他盯著顧南星,又看向她撒在地上的驅蟲香粉,眼神里多了警惕。
雙方僵持時,隊伍後方突然傳來一聲痛苦哭喊。
一個年輕女人抱著小女孩衝出來。小女孩渾身滾燙,皮膚上布滿紅斑,呼吸急促,眼看就快抽搐。
那些部落人頓時亂了。
首領抱起孩子,急得對天大喊。
顧南星聞到女孩身上散出的氣味,心裡一沉。
不像普通發熱,更像雨林寄生蟲感染後引發的急性炎症。孩子嘴唇已經發紫,拖下去會休克。
她往前一步。
阿傑低聲:「霍太太,危險。」
「她快不行了。」
顧南星指了指女孩,又指了指自己的急救包和胸口,儘量用動作表示她能救人。
首領死死盯著她。
片刻後,他讓人放下弓,抱著孩子走近。
顧南星跪在防水布上,先給女孩降溫,再用便攜檢測條判斷感染方向。飛機上的藥不全,她只能結合雨林草藥。
她在白天辨認過附近植物,其中一種葉片帶苦涼氣,和香門舊冊里記載的「青火藤」相似,有退熱解毒作用。但她不敢直接大量使用,只取少量碾汁,混合急救包里的抗炎藥做外敷,再讓女孩少量飲用稀釋液。
整個過程,部落人都緊張地圍著。
首領手裡的木矛一直沒放。
顧南星手很穩。
兩個小時後,女孩的抽搐停了,體溫開始下降。天快亮時,她終於睜開眼,虛弱地喊了一聲。
年輕女人撲過去哭。
首領看著顧南星,緩緩放下木矛,單手按在胸口,向她低頭。
小林捂著嘴,眼淚差點掉下來,「霍太太,她活了。」
顧南星鬆了口氣,才發現自己後背全是冷汗。
因為救了首領的女兒,部落人態度徹底改變。
他們把顧南星一行人帶到部落邊緣安置,送來乾淨水和烤熟的根莖。語言不通,但善意很清楚。
顧南星很快發現,這個部落不止首領女兒生病。
好幾個孩子和老人都有類似紅斑與低熱。雨林潮濕,他們常喝附近溪水,溪水上游可能有腐敗動物屍體污染,再加上某種蟲媒傳播,才造成這場瘟疫。
她不能只救一個。
接下來兩天,顧南星帶著小林和還能行動的機組,在部落里做簡單隔離。她讓他們把飲用水煮沸,用香粉驅蟲,再把青火藤和另一種帶薄荷氣味的葉子按比例熬成藥湯。
有個年輕部落男人不信,拒絕喝藥。
首領直接把木矛往地上一插,沉聲訓斥。雖然顧南星聽不懂,卻能看出意思。
不喝,就滾出去。
年輕男人憋屈地喝了。
第三天,部落里病人的紅斑陸續消退,孩子們能重新跑動。部落人看顧南星的眼神,已經從警惕變成敬畏。
他們給她戴上一串白色種子項鍊。
小林小聲翻譯自己猜到的意思:「他們好像把您當成……會帶香味的巫醫。」
顧南星無奈笑了笑,「能活著就行。」
可她一直沒忘記求救。
霍宗霆一定已經瘋了似的找她。雨林太密,飛機殘骸又被樹冠遮住,救援隊未必能準確定位。
首領似乎看出她的焦急。
第四天清晨,他帶著顧南星穿過部落後的密林。
路很難走,藤蔓纏腳,泥地濕滑。阿傑和兩名部落青年輪流扶著受傷機長,小林背著最後一隻信號燈。
走了將近六個小時,他們終於抵達一片高地。
高地中央,竟有一座被藤蔓覆蓋的古塔。
石塔不像部落建造,表面刻著複雜圖騰。顧南星看見圖騰時,心口莫名跳了一下。
白玉蘭、蛇形線、太陽紋。
和香門某些古老符號有相似之處。
首領指著塔頂,又比了一個向天的手勢。
顧南星立刻明白,這裡足夠高,可以發信號。
他們爬上古塔,把飛機殘存的應急電池和信號燈重新接線。副機長用最後能用的零件做簡易發射器,顧南星則把發光香粉鋪成巨大的白玉蘭標記。
入夜後,塔頂亮起柔和白光。
信號斷斷續續發出。
小林攥著顧南星的手,「會有人看見嗎?」
顧南星看著遠處黑沉沉的雨林,「會。」
她信霍宗霆。
第六天上午,天空傳來直升機聲。
先是一架,隨後是整整一支救援編隊。
霍宗霆從第一架直升機上索降下來時,腳剛落地就朝顧南星跑來。他眼睛紅得嚇人,胡茬冒出一層,整個人像幾天沒合眼。
顧南星還沒開口,就被他緊緊抱進懷裡。
他的手臂勒得她發疼,卻又在下一秒放輕,像怕確認過度會碰碎她。
「顧南星。」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,「你再敢失聯一次試試。」
她眼眶發熱,輕輕抱住他,「我也很想你。」
霍宗霆閉了閉眼,把臉埋在她頸側,呼吸沉重。
救援隊把機組人員陸續接走,也為部落留下藥品、淨水設備和基礎醫療物資。顧南星向首領鄭重道謝,首領卻沒有立刻讓她離開。
他從古塔底部取出一塊黑色石板。
石板上刻著和塔身相同的詭異圖騰,中間有一道像血河一樣的線條,盡頭竟隱約是港島海岸輪廓。
首領把石板交到顧南星手裡,用生澀到幾乎變形的外語,一字一頓地說:
「不要回港島,那裡將血流成河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