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南星點開那份資料下一秒，霍宗霆伸手按住了她的肩。
他的力道不重，卻冷得嚇人。
屏幕上的舊照片被放大，女人懷裡的男嬰眉眼還沒長開，可腕上那枚小金鎖，顧南星見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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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老爺子保險柜里有一枚一模一樣的。
「宗霆。」顧南星聲音放輕，「你先坐下。」
霍宗霆沒有動。
他盯著屏幕，像要從那張泛黃照片裡看出一個答案。多年來，霍家所有人都告訴他，他母親難產而死，墓地在南山，忌日每年都有祭拜。
可資料上清楚寫著，宋明宜，產後第三個月失蹤。失蹤前曾向境外監管機構匿名提交霍家上一代黑錢流轉證據。
最後一條記錄，是港島西郊靜安精神病院入院檔案。
入院簽字人，霍崇山。
也就是霍老爺子。
顧南星手指收緊，心裡發寒。
她經歷過太多豪門髒事，可親生父親把兒媳放逐到精神病院，再用死亡遮掩二十多年，這仍舊讓人胸口發悶。
霍宗霆終於開口：「備車。」
烏沉低聲應下。
顧南星立刻拿起外套，「我陪你去。」
霍宗霆看她一眼，眼底壓著風暴，「你留在家裡。」
「這件事不是你一個人的。」顧南星握住他的手，「你現在去見老爺子，不能身邊連個拉你的人都沒有。」
霍宗霆沉默片刻，反手扣住她的手指。
「好。」
半小時後，車隊抵達霍家老宅。
霍老爺子正在書房喝藥。見霍宗霆帶著顧南星進來，他皺眉道：「黑雪剛平，你不在大宅主持善後，跑來這裡做什麼？」
霍宗霆把資料甩到桌上。
紙頁散開，最上面就是宋明宜的照片。
霍老爺子拿藥碗的手停住。
那一瞬間，他臉上的皺紋像被硬生生拉緊，連呼吸都亂了一下。
霍宗霆看著他，「我母親到底怎麼死的？」
霍老爺子沒有立刻回答。
書房裡沉得只剩老式鐘擺聲。
顧南星站在霍宗霆身側，能感覺到他整個人繃得像一根鐵弦。她輕輕握住他的手腕，拇指壓在他跳得極快的脈搏上。
霍老爺子放下藥碗，聲音沙啞：「誰給你的東西？」
「回答我。」
「她已經死了。」老爺子沉聲道，「死人不該再被翻出來。」
霍宗霆眼神一點點冷下去，「所以資料是真的。」
霍老爺子猛地抬頭，「宗霆，你母親不是你想的那種柔弱女人。她嫁進霍家，卻偷查霍家的帳，甚至想把整個霍家拖進深淵！」
「她查的是洗錢。」顧南星忍不住開口，「不是家務事。」
霍老爺子看向她，眼底有惱怒，也有被揭穿後的狼狽。
「你懂什麼？那時候霍家內外交困，一步走錯就是滿盤皆輸。她一個外姓人，拿著幾份帳本就要告發霍家，她有沒有想過宗霆？有沒有想過剛出生的孩子？」
霍宗霆唇線繃緊，「所以你把她送進精神病院。」
霍老爺子手指攥住拐杖，「我只是讓她冷靜。」
「冷靜二十多年？」
這一句砸下去，老爺子臉色徹底變了。
他站起來，拐杖重重敲在地上，「霍宗霆！你現在是霍家掌權人，別為了一個早該消失的人，把霍家舊帳再翻出來。上一代的事，你不懂！」
霍宗霆眼底紅意壓上來。
「我是不懂。」他聲音低得嚇人，「我不懂一個父親怎麼能騙自己的兒子，說他母親死了。」
霍老爺子胸口起伏，「我是在護你！」
「你護的是霍家的臉。」
書房門外，傭人嚇得不敢出聲。
顧南星看見霍宗霆手背青筋繃起，立刻上前半步，擋在他和書桌之間。
她沒有勸他忍，只是低聲說：「宗霆，我們先去靜安精神病院。活要見人，死要見證據。」
霍宗霆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那股快要失控的怒意被硬壓回去。
他看向霍老爺子，「如果她還活著，我會把她接回來。如果她死了，我也會查清楚是誰讓她死的。」
霍老爺子臉色灰敗，半晌才從抽屜里拿出一把舊鑰匙。
「靜安早就廢棄了。」他把鑰匙放在桌上，「你去了，也找不到人。」
霍宗霆拿起鑰匙，轉身就走。
顧南星跟上去前，回頭看了老爺子一眼。
「您最怕的不是舊事被翻出來。」她輕聲說，「您怕霍宗霆知道，他從小缺的那份愛，是被您親手奪走的。」
霍老爺子握著拐杖的手劇烈一顫。
西郊靜安精神病院廢棄多年，鐵門鏽跡斑斑，院牆爬滿藤蔓。霍氏安保先一步進去探路，確認主體樓沒有坍塌風險後，霍宗霆才牽著顧南星進門。
走廊里有消毒水和潮濕霉味混在一起。
顧南星的鼻子很敏感，很快在一間舊病房前停下。
「這裡有白玉蘭香。」
很淡，淡到幾乎被霉味蓋住。
病房門牌號是307。
霍宗霆用那把舊鑰匙打開門。
裡面空蕩蕩的，鐵床鏽了，窗簾爛成一條條。牆角有一隻破木櫃，櫃門被鎖住，鎖芯卻已經腐壞。
烏沉撬開木櫃。
裡面沒有衣物，只有一隻鐵盒。
鐵盒夾層中放著幾本用油紙包好的日記，還有一枚嬰兒金鎖。
霍宗霆伸手去拿，指尖卻停在半空。
顧南星替他取出日記，輕輕翻開。
前幾頁字跡很穩。
「宗霆今天會笑了。」
「他睡覺時愛攥我的手指，像怕我走。」
「霍家帳目不對，崇山不許我再查。」
越往後，字跡越亂。
「他們說我瘋了。」
「我沒有瘋。那些錢流向海外空殼公司，霍家有人在洗黑錢。」
「我想見我的孩子，他們不讓我見。」
霍宗霆喉結滾動，眼底那層紅再也壓不住。
顧南星靠近他，輕輕握住他的手。
他沒有哭，只是站在那裡，像被人用刀從胸口剖開，把小時候所有孤冷都翻了出來。
日記最後幾頁被撕過，又被人重新粘上。
顧南星屏住呼吸，翻到最後一頁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。
「我生的不是怪物，是雙胞胎。」
霍宗霆的手指驟然收緊，日記邊緣被捏出褶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