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宗霆聽見外庭失守，第一反應不是撤。
他抬手按下大宅防禦系統總控。
「封內門，升防爆牆，啟動外庭霧化干擾。」
半山大宅像一台沉睡多年的精密機器，在這一刻徹底醒來。草坪下方升起鋼製路障，主樓外側防爆板合攏，隱藏噴霧口同時打開，顧南星提前配好的低劑量擾敵香霧順著風壓撲向外庭。
沖在最前面的黑衣人腳步一亂。
他們戴著防毒面具，可香霧不是毒，而是干擾方向感的複合揮發劑。人一吸入，耳內平衡感會短暫錯位。
影衛從陰影里現身。
烏沉帶人封住東側走廊，霍氏保鏢負責正面火力壓制。大宅外庭爆出密集槍聲，玻璃碎屑和石雕碎片飛濺，重型裝甲車試圖繼續前沖，卻被升起的路障卡住底盤。
霍宗霆站在主控室，白髮在燈下格外刺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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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手裡握著通訊器，語氣冷硬，「別戀戰，守住主樓入口。藥劑車必須出去。」
顧南星在地下二層聽見外面的交火聲，手上動作沒有停。
她把最後一批藥液倒入大型儲罐，聲音比任何人都穩，「霧化瓶優先給醫院，噴霧桶給救援車。兒童和老人區域用低濃度，不要混。」
工作人員臉色蒼白，卻被她穩住了心神。
顧明淵坐在輪椅旁校對清單，「南星，第一批空投量不夠覆蓋全城。」
「先覆蓋醫院、養老院、地鐵站和高密度住宅區。」顧南星迅速標記地圖，「只要這些點恢復行動力，城市就能自救。」
沈嵐看著屏幕上逼近地下入口的紅點，低聲問：「如果敵人打到這裡呢？」
顧南星抬頭，眼底冷靜得不像剛從生死線上回來的人。
「那就把解毒劑先送出去。」
上方再次傳來爆炸聲。
敵人用破門炸藥炸開了外庭側牆。兩名影衛受傷後撤，霍氏保鏢補上位置。烏沉肩膀被擦出血，卻仍死守廊口。
「聖女，地下入口暫時安全。」他通過通訊匯報，「但他們人數很多。」
霍宗霆聽完，轉身走向停機坪方向。
助理臉色一變，「先生，您要去哪？」
「開直升機。」
「外面火力太密，起飛風險太高！」
霍宗霆腳步不停，「地面車隊出不去，只有空投。」
顧南星在通訊里聽見這句，手指一緊。
她沒攔。
因為她知道，他說得對。
她只低聲道：「霍宗霆，你把藥送出去，也要把自己送回來。」
耳麥那頭短暫安靜。
隨後，他的聲音傳來，「等我。」
停機坪已經被黑雪覆蓋一層髒污痕跡。
霍宗霆穿過火線登上武裝直升機。機身剛啟動，敵方改裝車上的機槍就調轉方向，子彈掃過停機坪邊緣，火花一路炸開。
烏沉帶人強行壓制。
「掩護先生！」
顧南星站在地下監控前，看著直升機螺旋槳捲起黑雪，心臟幾乎被攥到發疼。
霍宗霆操縱直升機離地時，一枚火箭彈從外庭飛來。
他側拉操縱杆，機身幾乎貼著主樓外牆避開。火箭彈撞上後方車庫，爆炸火光照亮半邊天。
助理在主控室里手心全是汗，「先生，二號航線被封！」
霍宗霆聲音沒有起伏，「走海線。」
直升機載著第一批解毒藥劑強行衝出半山火力網。
敵方車輛試圖追擊，卻被霍家外側路障和影衛拖住。空中，霍宗霆把藥劑箱按優先坐標投向城市各處：醫院天台、臨時救援點、學校操場、社區廣場。
白玉蘭標記的藥箱落下時，地面上還能行動的人立刻衝過去接收。
第一家醫院最先反饋。
「解毒劑有效！急診區人員開始恢復！」
緊接著，第二個點、第三個點陸續傳回消息。被黑雪麻痹的醫護、警員和救援人員在霧化藥劑作用下恢復行動力，開始分發更多噴霧。
城市像被一點點點亮。
不是電光，是人重新站起來。
顧南星聽著一條條回傳，眼眶發熱，卻不敢放鬆。
「第二批裝機。」
沈嵐按住她肩膀，「你坐下，剩下我來。」
「我還能聞。」顧南星聲音沙啞，「最後一批必須保證穩定。」
地面戰鬥進入最激烈的時候，淨界組織的頭目親自帶人沖向地下入口。
他穿著黑色防護服，面罩上噴著白色樹葉標誌，聲音通過擴音器傳來。
「顧南星，把藥劑交出來！這座城市的沉睡，是對世界的救贖！」
顧南星聽得胃裡發冷。
她拿起通訊器，直接接入外放，「你所謂救贖，就是讓孩子、老人和病人倒在街上？別把殺人說得那麼乾淨。」
頭目停了一下，隨即怒吼：「人類不配繼續污染這個世界！」
顧南星聲音冷下來，「那你先摘下面罩，吸一口自己的黑雪。」
地下通道里的工作人員原本緊張到發抖，聽見這句，竟有人紅著眼笑了一聲。
頭目被激怒，下令強攻。
可他不知道，顧南星在入口處布下的不只是門禁。
地面暗槽里埋著高濃度解毒霧和定向刺激香粉。敵人沖入通道的一刻，噴霧全部打開。他們面罩過濾系統被香粉堵塞，呼吸閥報警，隊形當場亂掉。
烏沉帶影衛從側門殺出。
霍氏保鏢正面壓上，很快將這支突擊隊截斷。頭目想引爆隨身裝置，被烏沉一腳踢中手腕，遙控器飛出去，落到顧南星腳邊。
她彎腰撿起，直接踩碎。
「瘋夠了，就該醒了。」
頭目被按倒在地，還在嘶吼。
顧南星沒有再看他，只轉身繼續盯著藥劑裝車。
第二批、第三批解毒劑陸續送出。
隨著城市各處恢復行動力，官方救援隊和警方開始反推。被麻痹的交通節點重新打通，淨界組織設在碼頭和水廠的據點被同時拔除，黑雪發生裝置被關閉。
霍宗霆最後一次返航時，直升機機身多處中彈。
顧南星衝上停機坪，看見他從駕駛艙下來，臉色蒼白，肩頭有血，卻還站得很穩。
她眼眶發紅，「你又受傷了。」
霍宗霆走到她面前，抬手擦掉她臉上的藥粉，「小傷。」
顧南星盯著他，「回去我親自查。」
「好。」
他低頭抱住她，動作很輕，卻把她整個人穩穩圈在懷裡。
天亮時，黑雪終於停了。
港島街頭，噴灑車和救援人員仍在清理殘留。醫院外有人扶著家人哭，有人向送藥的霍氏人員道謝。媒體直升機拍到半山大宅被炸毀的大門，也拍到一箱箱白玉蘭藥劑從霍家運往全城。
霍宗霆成了所有人口中的城市英雄。
但顧南星知道，真正撐住這座城的，不是英雄光環，而是每個在黑雪裡重新站起來的人。
危機解除後，霍家大宅開始重建。
顧南星在地下堡壘整理戰利品和證據。淨界組織頭目的電腦被技術員破解，裡面有大量資金往來、投放圖紙和人員名單。
她本來只是例行核對，直到一個加密文件夾跳出來。
文件夾名稱只有兩個字。
「霍母。」
顧南星心口一跳，點開。
屏幕上彈出一張舊照片。
照片裡的年輕女人站在海邊，眉眼溫婉，懷裡抱著一個剛出生不久的男嬰。照片下方，是一份詳細到可怕的資料。
姓名、血型、舊居地址、失蹤時間。
以及最後一行紅字。
「霍宗霆生母，疑似未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