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南星盯著那行硃砂小字,指尖遲遲沒有翻過去。
霍宗霆伸手按住香譜邊緣,眉心壓得很低,「合上。」
顧南星抬頭看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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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很少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,像不是商量,而是在把某種危險擋在門外。
「霍宗霆,這不是普通禁方。」她聲音很輕,「南枝留下它,一定有原因。」
「原因再大,也不是讓你拿命試。」
霍宗霆直接把香譜從她手裡抽走,遞給身後的烏沉,「封存,送回恆溫庫。沒有我的許可,任何人不准碰。」
烏沉剛要接,顧南星卻先一步按住香譜。
她沒有發脾氣,只是看著霍宗霆,「如果當初我封存燃香續命,你還能站在這裡嗎?」
霍宗霆眼神沉了下去。
這句話像一根細針,精準扎進他最不能反駁的地方。
顧南星知道他怕什麼。
她也怕。
可是香門的東西從來不是好奇心能解釋的。南枝用硃砂寫下那一頁,又用夾層藏了百年,絕不是為了誘人送死。
顧明淵趕來時,父女倆已經把香譜送進實驗室。
他看完最後一頁,臉色變得極重,「這方子太兇。血引只是最後一步,前面的提煉就已經接近危險邊界。古人寫逆天改命,不是誇張。」
沈嵐也搖頭,「南星,你身體經歷過生產和數次反噬,不能再碰這種禁術。」
顧南星把防護手套戴好,「我不直接復原成品。先拆解成分,做小劑量驗證。」
霍宗霆站在門口,身形高大,擋住了大半光線。
「我不同意。」
實驗室里安靜下來。
顧南星看著他,眼底沒有退讓,「那你陪我。」
霍宗霆薄唇抿緊。
她走近一步,輕輕握住他的手,「我不是要逞強,也不是不要命。我只是覺得,如果這個方子真能從死亡線上拉回人,也許未來能救很多人。霍宗霆,你比誰都清楚,有些機會錯過一次,就永遠沒了。」
他低頭看她。
她的手很軟,掌心卻有細小薄繭,是這些年磨香、製藥、救人留下的痕跡。
半晌後,霍宗霆冷聲道:「所有流程我看著。危險值超過紅線,立刻停止。」
顧南星點頭,「好。」
接下來七天,霍家地下聯合實驗室幾乎沒有熄過燈。
顧南星把《南枝遺香》的最後一頁拆成二十七個步驟,每一步都由現代儀器記錄數據。古方里提到的「白骨蘭露」「寒髓沉香」「赤焰草灰」,有些已經失傳,只能用顧明淵和沈嵐補全的香門舊檔替代。
霍宗霆寸步不離。
她進實驗室,他就在隔壁監控室;她熬香液,他親自看溫度曲線;她多站十分鐘,他就讓人送椅子。
顧南星被他看得無奈,「霍先生,你現在像監工。」
霍宗霆把溫水放到她手邊,「監的是命。」
她心口一軟,沒再反駁。
前幾次提煉都很順利。
香液從渾濁變清,再從清透轉成淺金色。每次低劑量測試,儀器都顯示它對受損細胞有極強修復反應,甚至能激活某些沉睡的神經活性。
顧明淵看著數據,手指微微發抖,「如果穩定下來,它確實可能改變急救醫學。」
沈嵐卻更不安,「活性越強,失控時越危險。」
最後一次關鍵提煉定在凌晨。
香譜寫得很簡單:陰火三轉,金液成珠,血引歸魂。
顧南星穿上最高等級防護服,隔著玻璃看向霍宗霆,「你在外面等我。」
霍宗霆直接戴上防護面罩,「我進去。」
「裡面空間小。」
「我不占地方。」
她知道勸不動,只能讓他站在安全線外。
提煉開始後,反應比預想更劇烈。
淺金香液在高溫下快速翻湧,像有生命一樣衝擊器皿內壁。顧南星盯著儀表,不斷調整火候和冷凝速度。
「溫度降不下來。」技術員聲音緊繃,「活性值還在升!」
顧明淵立刻道:「停止!」
顧南星卻看見香液中央凝出一顆細小金珠。
就差一步。
她伸手去關第二道閥門,冷凝管卻先一步發出刺耳裂響。
霍宗霆臉色一變,「南星,退!」
顧南星回頭,只看見霍宗霆朝她撲來。
反應釜承壓失敗,整間實驗室被刺白的火光吞沒。
爆炸的氣浪掀翻操作台。
顧南星幾乎沒有思考,轉身抱住霍宗霆,把他往防爆牆下壓。碎裂玻璃和金屬片從她背後掃過,她悶哼一聲,整個人軟了下去。
霍宗霆抱住她時,手掌摸到一片滾燙的血。
「南星!」
他的聲音在警報里撕裂。
顧南星睜了睜眼,防護面罩內全是霧氣。她想說別怕,可喉嚨里湧出的血腥味讓她發不出聲。
醫療團隊衝進來。
「太太失血嚴重!」
「心率下降!」
霍宗霆抱著她,手臂抖得厲害,眼底的冷靜被徹底擊碎。
「救她。」
醫生把顧南星推上急救床,顧明淵臉色慘白地翻看殘留香液,「最後一步沒完成,香性反噬到她體內了。」
沈嵐聲音發緊,「只有成方能壓回去。」
霍宗霆抬頭,「怎麼做?」
顧明淵看向他,眼裡全是掙扎,「血引歸魂。必須用至親或命格相合之人的血入香,完成最後一步。」
「抽我的。」
「宗霆,這不是普通抽血。」顧明淵攥緊拳,「它會榨取身體生機,輕則重傷,重則……」
霍宗霆已經挽起袖子,「少廢話。」
沒人攔得住他。
殘破實驗室旁的備用香室被緊急啟用。顧明淵主方,沈嵐控火,霍宗霆坐在採血椅上,看著自己的血一管管送入香盞。
他的臉色很快白下去。
助理眼眶通紅,「先生,不能再抽了。」
霍宗霆抬眼,聲音嘶啞卻狠,「繼續。」
血落入金色香液時,原本暴躁的香性慢慢沉下去,凝成一瓶清澈到近乎透明的香液。顧明淵把它送入霧化器,低劑量導入顧南星的氧氣面罩。
所有人盯著監護儀。
一秒,兩秒,三秒。
顧南星驟降的心率終於一點點爬回安全線。
霍宗霆撐著桌沿站起來,剛走到病床邊,膝蓋就重重跪了下去。
他握住顧南星冰冷的手,額頭抵在她指尖。
「星寶,回來。」
顧南星沒有醒。
可她的手指極輕地動了一下。
天亮時,她終於睜開眼。
第一眼看見的,是守在床邊的霍宗霆。
他仍穿著染血的襯衣,眼睛紅得嚇人,整個人像一夜之間被抽空。更刺痛顧南星的是,他鬢邊原本烏黑的發,竟白了大片。
她喉嚨發疼,眼淚先落下來。
「霍宗霆……你的頭髮……」
霍宗霆俯身握住她,「不重要。」
顧南星心疼得幾乎喘不過氣。
就在這時,烏沉快步衝進病房,臉色難看到極點。
「先生,聖女,成品香液不見了。爆炸混亂時,有人潛入備用香室,把那瓶香液偷走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