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宗霆第一時間把顧南星拉離坑邊。
「退後。」
安保圍成圈,媒體被禮貌卻強硬地請到安全線外。原本熱鬧的動工現場,很快只剩工程人員、霍氏安保和少數被叫來的專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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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南星看著那扇鏽蝕金屬門,眉心蹙起。
「這塊地以前不是普通舊倉區嗎?」
項目負責人擦著汗,「資料上確實這麼寫。地下管線我們也掃過,但這座防空洞埋得太深,外層又有金屬干擾,沒發現。」
霍宗霆看向烏沉,「先探空氣。」
影組放下檢測儀,確認氧氣和有害氣體在可控範圍內後,才打開金屬門。
門軸發出刺耳摩擦聲。
一股混著鐵鏽、塵土和潮濕木箱的味道撲出來。
顧南星聞到其中一縷不同尋常的金屬冷味,心口莫名一沉。
「裡面有很多金屬。」
霍宗霆給她戴上防護面罩,「跟緊我。」
通道很窄,牆面還保留著舊年代的水泥痕跡。幾盞臨時燈照進去,灰塵在光里浮動。越往深處走,木箱越多,箱面釘著早已模糊的編號。
一名專家蹲下查看,臉色逐漸變了。
「這些箱子,不像本地物資。」
霍宗霆抬手示意開箱。
第一隻木箱被撬開時,燈光落進去,所有人都安靜了。
滿箱金條整整齊齊碼著,表面刻著舊時標記,雖然蒙著灰,卻仍壓不住那種沉甸甸的光。
第二箱,第三箱,仍是黃金。
防空洞深處,堆積如山的木箱鋪滿兩側。粗略估算,價值已無法用普通數字形容。
項目負責人腿都軟了,「霍先生,這……」
霍宗霆沒有露出半點貪色。
「封存,編號,通知相關機構和文物專家。所有人手機上交,現場錄像留檔。」
顧南星繼續往深處走。
她在最內側小房間前停下。
房間裡有一具白骨,身上殘留著破損軍服,旁邊放著皮質日記本和一枚已經氧化的徽章。
隨行歷史專家看到徽章,臉色嚴肅起來。
「這是二戰時期歐洲那邊的標記。」
顧南星蹲下,看著那本日記。
紙頁脆弱,不能直接翻。專家用工具小心取出,放進保護盒。日記封面裡夾著幾張舊照片,照片上是被掠走的藝術品、金器,還有一列列被強迫搬運物資的人。
顧南星心裡發冷。
「這些黃金不是正常財產。」
霍宗霆看著那堆金條,「是掠奪品。」
消息雖然被封鎖,但黃金數量太大,仍在幾天後傳了出去。
最先找上門的,是一個海外金融寡頭家族的律師團。
對方代表坐在霍氏會議室里,西裝筆挺,語氣傲慢。
「霍先生,根據我們家族保存的戰時資產記錄,這批黃金中有相當一部分屬於我方先祖合法持有。既然發現地點在私人開發地塊,我們希望霍氏配合完成歸還程序。」
霍宗霆翻著文件,眼皮都沒抬。
「合法持有?」
律師微笑,「歷史問題複雜,我們不建議霍氏捲入不必要的國際訴訟。」
顧南星坐在一旁,手裡放著日記本複印件。
她已經請專業翻譯團隊整理過內容。越看,她越厭惡這些人把掠奪說成資產,把血腥說成歷史複雜。
她抬眼看向那名律師。
「這批黃金來自被掠奪家庭、商會和文物庫。日記里寫得很清楚,你們家族當年負責轉運和洗白。你現在說是合法持有,是覺得死去的人不會開口嗎?」
律師臉色微變,「霍太太,未經法院認定前,請注意措辭。」
霍宗霆合上文件,聲線冷淡。
「那就讓法院認定。」
他早已準備好頂級律師團。
接下來一周,霍氏向各方提交了完整證據鏈:防空洞現場勘驗、白骨身份推定、日記內容、舊照片、黃金編號對照、戰後遺失財產檔案。
寡頭家族想鑽法律漏洞,聲稱「過了追索時效」。
霍氏律師當庭提交日記最後幾頁。
那名死在防空洞裡的軍官寫得很清楚:黃金被臨時轉移到港島,原計劃通過商船洗入私人帳戶,卻因戰局變化和內鬥被封存在地下。他還記錄了幾位受害者姓名,以及押運人員如何滅口。
法庭上,寡頭代表的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霍宗霆沒有給他們任何周旋餘地。
他讓律師同步公開部分經過脫敏的證據,並宣布霍氏放棄對該批黃金的任何私人權益主張,全部無償捐獻,交由相關部門與國際文物追索機構聯合處理。
輿論徹底反轉。
那些試圖把手伸向黃金的人,被推到聚光燈下。寡頭家族股價大跌,多個基金合作方宣布暫停往來。
霍氏原本可以靠這筆天降橫財讓資產再翻一層,卻沒有人敢說他們傻。
港島財經媒體只用了一個標題。
「霍宗霆不要髒錢。」
捐獻儀式很低調。
顧南星站在現場,看著一箱箱黃金被正式登記運走,心裡反而鬆了口氣。
「這麼多錢,你真的一點不心疼?」
霍宗霆側頭看她,「霍家不缺這種錢。」
顧南星笑了一下,「霍先生格局真大。」
「不是格局。」他看著她,「是你會不喜歡。」
顧南星心口微暖。
她確實不喜歡。
香氛博物館原本的動工計劃因此推遲,但也因為防空洞的發現,設計團隊重新修改方案。防空洞被完整保留,改造成「氣味與記憶」特別展區,用來講述戰爭、掠奪與歸還。
一年後,非遺香氛博物館順利建成。
開館當天,白玉蘭花開滿入口。顧南星穿著淺色旗袍,霍宗霆抱著明珠,景珩被顧明淵牽著小手,一家人站在剪彩台前。
館內第一批展品包括顧氏香具、古法香譜、各地非遺香材和防空洞特別展。
人群緩慢進入。
顧南星原本只是陪專家巡館,經過古畫展區時,腳步忽然停住。
牆上掛著一幅沒有署名的古畫。
畫中女人穿著民國舊式旗袍,站在白玉蘭樹下,手裡捧著一隻香爐。眉眼清冷,唇邊含著一點極淡的笑。
顧南星看著那張臉,背脊慢慢發涼。
因為畫上的女人,竟然和她長得一模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