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南星抱著霍宗霆不肯鬆手,直到醫護人員衝進火場。
「太太,必須立刻送醫院!」
她像聽不見,只死死按住霍宗霆胸口的傷。血從她指縫裡往外冒,怎麼都止不住。
顧明淵扶著擔架,聲音啞到幾乎破音:「南星,讓醫生來!」
這句話終於把她拉回來。
她鬆開手,看著霍宗霆被抬上急救擔架。男人臉色灰白,氧氣面罩上很快蒙了一層薄霧,心電監護的聲音一下一下敲在所有人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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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門合上前,顧南星鑽了進去。
沒人敢攔。
醫院燈火通明。
霍氏私立醫院啟動最高急救等級,外科、心胸、神經、燒傷團隊全部到位。霍宗霆被推進手術室時,顧南星手上還全是他的血。
她站在門外,背脊挺得筆直,眼睛卻紅得嚇人。
霍老爺子拄著拐杖趕來,看見她這副樣子,喉嚨動了動。
「南星,坐會兒。」
顧南星搖頭,「我等他出來。」
第一場手術持續了九個小時。
彈片取出七枚,胸腹部清創,肩背舊傷再次撕裂,失血量大到醫生出來時臉色都很沉。
「霍先生暫時保住了命,但之後七十二小時是危險期。」
顧南星點頭,聲音很輕:「我能進去看他嗎?」
醫生猶豫片刻,「只能十分鐘。」
重症監護室里,霍宗霆安靜躺著。
那個平日裡說一不二的男人,此刻身上插著管線,臉色蒼白得像失去所有鋒芒。顧南星坐在床邊,小心避開儀器,握住他沒有輸液的手。
「霍宗霆,我來了。」
他沒有回應。
顧南星低頭,把臉貼在他掌心。
「你不是最不喜歡我哭嗎?那你醒來管我啊。」
一滴眼淚落在他手背上。
第二天,霍宗霆高燒。
顧南星幾乎沒合眼。她讓沈嵐和顧明淵幫忙,調了一爐最溫和的安神香。醫生確認成分安全後,香氣才被低劑量引入病房。
那味道極淡,像雨後白玉蘭,又帶著一點沉香的溫暖。
霍宗霆的眉心在香氣里慢慢鬆開。
顧南星趴在床邊,聲音啞得厲害:「你以前失眠,只有我的香能哄你睡。現在你睡夠了,也該醒了。」
第三夜,情況一度惡化。
監護儀報警聲刺耳響起,醫生衝進病房,把顧南星請出去。她站在走廊里,雙手合在一起,指尖冷到麻木。
顧北月抱住她,哭著說:「南星,他會醒的。」
顧南星沒有哭出聲。
她只是盯著那扇門,像把全部命都押在裡面。
天快亮時,搶救結束。
醫生疲憊地走出來,「暫時穩定了。」
顧南星腳下一軟,差點摔倒。霍老爺子扶了她一把,老人眼眶發紅,卻只說:「進去吧,他在等你。」
她走進病房。
霍宗霆仍閉著眼,呼吸很輕。顧南星坐下,重新點燃安神香。她握住他的手,把額頭抵上去。
「霍宗霆,我真的很怕。」
她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。
「我以前什麼都沒有,只有奶奶和姐姐。後來有了你,我才知道被人偏愛是什麼滋味。你不能教會我這些,又丟下我。」
她說完,眼淚再也忍不住。
淚水一顆顆砸在兩人交握的手上。
就在她幾乎絕望時,掌心裡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。
顧南星僵住。
她慢慢抬頭,看見霍宗霆睫毛顫了顫。
下一秒,男人睜開眼,目光還很渙散,卻準確落在她臉上。
「星寶……」
顧南星眼淚徹底崩了。
醫生和護士衝進來檢查,她卻死死抓著霍宗霆的手,像怕一鬆開他又會睡過去。
霍宗霆喉嚨干啞,還要抬手替她擦淚。
「別哭。」
顧南星哭得更凶,「你還管我。」
他很輕地彎了下唇角,「嗯,醒了就管。」
半個月後,霍宗霆轉入普通病房。
一個月後,賀蘭嶸犯罪網絡徹底清算。赫蘭資本剩餘資產被凍結,梁文柏一案牽出的非法催眠團伙全部落網,香門殘支被重新登記整肅。
港島所有人都知道,霍家這一戰傷筋動骨,卻也徹底掃清了所有舊敵。
霍宗霆出院那天,沒有回公司。
他帶顧南星去了半山新修好的白玉蘭花園。
那片曾被火燒過的土地,如今重新種滿白玉蘭。風吹過時,花瓣落在兩人肩頭。
顧南星看著他仍有些蒼白的臉,「醫生說你還不能太累。」
霍宗霆牽著她往前走,「不累。」
「那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?」
他沒有回答。
花園盡頭,古老教堂的鐘聲響起。
顧南星腳步停住。
她看見教堂外鋪滿白玉蘭和玫瑰,十二影衛換下黑衣,穿著整齊禮服站在紅毯兩側。顧奶奶、霍老爺子、顧明淵、沈嵐、顧北月和季淮川都在。
全球政商名流齊聚,卻沒有人喧譁。
所有目光都落在她身上。
顧南星怔怔看向霍宗霆。
他低頭看她,聲音低啞:「欠你的婚禮,今天補上。」
她眼眶一下紅了,「你怎麼沒告訴我?」
「怕你嫌我身體沒好,不肯辦。」
顧南星又氣又想哭,「你還知道?」
霍宗霆握住她的手,「今天我能站著走完紅毯,也能跪下給你穿鞋。」
教堂門打開。
顧南星換上婚紗時,仍覺得像做夢。婚紗是霍宗霆親自定的,腰線收得恰到好處,裙擺繡著極淡的白玉蘭暗紋。她站在鏡前,手腕上的聖女印被薄紗輕輕遮住,整個人像從舊夢裡走出來。
顧明淵推門進來。
他看著女兒,眼眶紅了很久。
「爸爸你進去。」
顧南星挽住他的手臂,輕輕點頭。
紅毯很長。
霍宗霆站在盡頭,黑色禮服襯得肩背挺拔。傷口還沒完全好,他卻站得極穩。看到顧南星時,他眼底那點冷硬徹底化開。
顧明淵把女兒的手交到他掌心。
「我錯過她很多年。」
霍宗霆握緊顧南星的手,「以後我陪她。」
顧明淵點頭,退到一旁時眼淚終於落下。
儀式進行得隆重又克制。
十二影衛做伴郎,烏沉第一次穿西裝,表情嚴肅得像在執行任務。安安捧著戒指盒走上來,小臉繃得很認真,惹得顧北月忍不住紅著眼笑。
霍宗霆接過戒指,卻沒有立刻給她戴上。
他單膝跪地。
全場安靜下來。
顧南星低頭看他,眼眶濕潤。
霍宗霆從旁邊取出一隻水晶鞋,親手替她穿上。男人動作很慢,指尖托著她腳踝,鄭重得像在完成一生唯一的誓約。
「顧南星。」
他抬頭看她,聲音低沉清晰。
「從你敲開霍家門那天起,我的人生就有了軟肋,也有了歸處。以後無論風浪、病痛、榮光,還是平凡日子,我都陪你。」
顧南星忍著淚,輕聲說:「霍宗霆,我也陪你。你別再一個人擋在前面了。」
「好。」
他替她戴上戒指,起身吻住她。
花瓣從教堂穹頂落下。
掌聲、鐘聲、親人的笑聲交織在一起。顧南星閉上眼,終於覺得所有苦難都被留在了身後。
童話沒有結束。
只是翻開了最好的第一章。
婚禮當晚,霍家為新人準備的套房裡,燭光溫柔,白玉蘭香氣浮在空氣里。
霍宗霆換下禮服,剛想靠近顧南星,門外的熱鬧聲已經遠去。她坐在床邊,臉卻有點紅,又有點緊張。
「怎麼了?」霍宗霆察覺她不對。
顧南星抬頭看他,慢慢從枕頭底下拿出一根驗孕棒。
上面赫然是兩條紅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