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箭彈拖著尾焰壓下來的那一刻，霍宗霆只來得及做一個動作。
他一把抱起顧奶奶，另一隻手扣住顧南星的腰，將她整個人往地下避難所入口推去。
「進去！」
顧南星被他推得踉蹌，回頭時，霍宗霆已經拽住霍老爺子和顧明淵，幾乎是用身體把所有人往厚重防爆門內壓。
半山大宅的警報尖銳作響。
影衛和霍氏保鏢同時撲向窗口，防爆隔板一層層落下。可那枚火箭彈太近，尾焰映亮了整片夜色，連玻璃後的每一張臉都被照得發白。
顧南星伸手去拉霍宗霆。
「你進來！」
霍宗霆卻反手按下避難所內側開關。
防爆門開始合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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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南星瞳孔狠狠一緊，用盡全力去擋門縫，「霍宗霆！」
他看著她，眼神很深，聲音卻穩得像平時哄她喝湯。
「星寶，聽話。」
下一秒，爆炸聲撕開整棟大宅。
熱浪撞上防爆門，金屬門板劇烈震動。顧南星被顧北月死死抱住，耳邊只剩轟鳴。霍老爺子扶著牆，顧奶奶被顧明淵護在懷裡，臉上毫無血色。
門外傳來重物墜落聲。
顧南星心口像被活生生撕開。
她掙開顧北月，撲到監控屏前。屏幕因為衝擊雪花了幾秒，很快恢復一半畫面。
大廳被炸開一側，水晶燈墜落，火光從斷裂牆體外卷進來。
霍宗霆倒在通往避難所的台階前。
他的肩背被彈片劃開，血順著黑色襯衣往下淌，指尖卻還按在門外的手動鎖上。正是他最後扣死了那道鎖，才讓爆炸餘波沒有衝進避難所。
顧南星的眼淚掉下來，手卻比任何時候都穩。
她沒有尖叫。
她轉身打開牆邊應急櫃，從裡面取出影衛留下的特製強光彈和摺疊弩。
烏沉曾教過她一次。
不到萬不得已，不要用。
現在就是萬不得已。
顧北月抓住她，「南星，你不能出去！」
顧南星回頭看了一眼屏幕。
霍宗霆撐著地面想站起來，火光里，他背影搖搖欲墜。
她聲音很輕，卻沒有一絲退路：「他在外面。」
顧明淵看著女兒，眼眶發紅，卻沒有攔。他從醫療箱裡抓出一支解毒香針，塞進她掌心。
「風向從東南過來，強光彈打左側，旋翼會偏。」
顧南星點頭。
防爆門開了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。
熱浪撲面而來，煙塵灌進肺里。顧南星戴上防護面罩，彎腰衝出避難所，第一眼就看見霍宗霆單膝跪地，正要撐著斷梁站起。
「回去！」他嗓音嘶啞，帶著怒意。
顧南星沒聽。
她抬頭看向夜空。
直升機懸停在半空，機身探照燈刺得人睜不開眼。賀蘭嶸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下來，帶著病態的痛快。
「霍宗霆，你護得住一個顧南星，護得住整座霍家嗎？」
第二枚火箭彈正在裝填。
顧南星單膝跪地，將摺疊弩架在斷裂石柱上。她手指發抖，只抖了一下，就被她用力按住。
她想起霍宗霆替她穿鞋的手，想起他在冷庫里撐著舊傷衝進來，想起他每一次說「我陪你」。
這一次，該她護他。
她拉開強光彈保險，對準直升機左側投射器，按下發射。
刺白光團在半空炸開。
直升機駕駛員視線被吞沒，機身一歪。顧南星抓住那短短一秒，爆裂箭離弦而出。
箭頭拖著細小火線，精準扎進旋翼根部。
轟的一聲，旋翼外側爆開火花。
直升機劇烈搖晃，賀蘭嶸的怒吼從擴音器里扭曲傳出。駕駛員拼命拉升，可旋翼已經失衡，機身打著轉朝半山腰墜去。
顧南星還沒來得及放下弩，霍宗霆已經衝過來，將她整個人按進懷裡。
直升機撞上半山坡，炸成一團巨大的火。
山林被點燃，黑煙滾滾升起。
顧南星被霍宗霆抱著，鼻尖全是血腥味。她伸手摸到他後背濕熱一片，眼淚一下湧出來。
「你傷得很重。」
霍宗霆喘息壓得很低，「死不了。」
可他話音剛落，半山火光中，賀蘭嶸竟從殘骸里爬了出來。
他半邊臉被燒傷，西裝破爛，手裡還拖著一把短刀。身後兩個殘餘保鏢扶著他，他卻一把推開，踉踉蹌蹌朝大宅方向走來。
「顧南星……」賀蘭嶸笑得像瘋了，「香方庫還沒開，我怎麼能死？」
霍宗霆鬆開顧南星，把她往身後推。
顧南星抓住他，「你不能再打了！」
「他不死，所有人都不得安生。」
霍宗霆聲音很低，像從胸腔里壓出來。
影衛想上前，被賀蘭嶸身邊殘餘的人用燃燒彈逼退。半山腰火勢蔓延，通往殘骸的石階被火舌舔過，熱得連空氣都變形。
霍宗霆撿起地上的防火毯披到肩上，朝火場走去。
顧南星眼睛紅透，「霍宗霆！」
他沒有回頭，只抬手擺了擺。
那是讓她留在原地。
賀蘭嶸看著他，扯開嘴角，「霍宗霆，你還真敢來送死。」
霍宗霆走進火光里，身上的血沿著指尖滴在焦黑地面。
「你欠顧家的，欠霍家的，今晚還清。」
賀蘭嶸舉刀撲來。
霍宗霆側身避開，拳頭砸在他肋下。賀蘭嶸被打得後退，卻像感覺不到疼，反手用刀劃向霍宗霆腹部。
刀鋒擦破衣料，血色立刻滲出。
顧南星心臟幾乎停掉。
烏沉死死攔住她，「聖女，火勢太大！」
顧南星盯著火場，指甲掐進掌心。她不能衝進去添亂，只能抓起最後一枚強光彈，隨時準備支援。
火海里，兩個男人撞在斷裂機翼旁。
賀蘭嶸瘋了一樣攻擊，招招都奔著同歸於盡。霍宗霆身上有傷，動作比平時慢，可每一次出手都狠准到極致。
他一腳踹斷賀蘭嶸膝彎，隨即扣住他的手腕，將短刀壓向地面。
賀蘭嶸滿臉血污，還在笑。
「你贏不了。我死了，還有人會找她。聖女印，香方庫，顧家血脈，都會是罪！」
霍宗霆眼底冷得沒有溫度。
「她不是罪。」
他拳頭砸下去，賀蘭嶸的笑聲斷在喉嚨里。
「她是我的妻子。」
第二拳，賀蘭嶸整個人撞上機身殘骸。
第三拳，短刀脫手，落進火里。
賀蘭嶸吐出一口血，仍想去抓霍宗霆的腿。霍宗霆俯身揪住他的衣領，將他從地上提起來。
火焰在兩人身後升高。
顧南星看見霍宗霆肩背的血越來越多，聲音都喊啞了。
「回來！」
霍宗霆終於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，卻像把所有捨不得都壓進去了。
隨後，他轉身，一拳砸在賀蘭嶸胸口。
賀蘭嶸被狠狠擊飛，撞進燃燒的直升機殘骸。火舌吞沒他的身體，他的慘叫被爆裂聲蓋住，很快消失在火海里。
罪惡終結。
霍宗霆站在火光前，身形晃了晃。
顧南星掙開烏沉衝過去。
這一次，沒人攔得住她。
她撲進火場邊緣，扶住霍宗霆的瞬間，男人高大的身體壓下來，鮮血涌到她手上，燙得她渾身發抖。
「霍宗霆，別睡，聽見沒有！」
霍宗霆看著她，指尖緊緊抓住她的手。
他似乎想說什麼，可唇邊只有血。
顧南星跪在地上，把他的手貼到自己臉上，眼淚砸在他指背。
「你答應過我的，要陪我回家，要陪我看白玉蘭開花。霍宗霆，你不能騙我。」
霍宗霆的眼神一點點渙散。
他最後用力握了握她的手，像是怕鬆開就再也抓不住。
然後，他閉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