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南星停在原地，像被那句話釘住。
霍宗霆先一步上前，將她輕輕帶到身後，同時示意醫療人員檢查顧明淵。顧明淵沒有反抗，只是警惕地縮在牆角，雙手護在胸前，看所有人的眼神都像看陌生入侵者。
「別碰我。」他聲音沙啞，「實驗時間到了嗎？」
顧南星眼淚一下掉下來。
沈嵐通過通訊聽見這句話，聲音都變了：「他們還在拿他做實驗？」
隨行醫生檢查後，臉色沉重。
「長期營養不良，神經系統受過反覆刺激。頭部有電擊治療痕跡，記憶區損傷明顯。需要立刻帶回醫院。」
霍宗霆壓下眼底殺意，「撤。」
撤離並不順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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賀蘭嶸的人發現禁閉區被破，開始從中層回堵。影衛拖住追兵，霍氏保鏢護著擔架突圍。顧南星一路跟在顧明淵身側，不斷用白玉蘭香穩定他的情緒。
顧明淵偶爾看她一眼，眼神仍舊茫然。
那種茫然比恨更傷人。
顧南星寧願他罵她，質問她，也不願意他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她。
回到霍氏私立醫院時，天已經亮了。
全城停電逐漸恢復，港島表面秩序被霍氏和警方聯手穩住，可顧南星的世界還陷在那間冰冷牢房裡。
檢查結果很快出來。
顧明淵的記憶不是自然喪失，而是被殘酷電擊療法和藥物干預反覆剝奪。大腦為了自保，切斷了大量情感記憶。醫生能救身體，卻無法保證記憶恢復。
「也許需要多年康復，也許永遠不能恢復。」神經科專家說得很謹慎，「強行刺激可能造成二次損傷。」
顧南星坐在病房外，手指慢慢握緊。
霍宗霆走到她身邊，把熱水放進她掌心。
「先喝。」
她低頭喝了一口，喉嚨卻澀得發疼。
「我有辦法。」
霍宗霆看著她，「什麼辦法？」
沈嵐正好趕到，聽見這句，臉色立刻變了，「南星，不行。」
顧南星抬頭，「小姨，你知道我要說什麼。」
「喚魂香是禁術。」沈嵐聲音壓低，「它不是普通安神香。它要用極寒冰蓮做引，還要以至親血入香。施香的人會承受記憶回流的衝擊，輕則昏迷，重則神經反噬。」
霍宗霆的臉色沉下去。
「換辦法。」
顧南星看向病房裡。
顧明淵坐在床邊，手裡攥著一塊白玉蘭玉佩碎片，那是從舊囚室裡帶出來的。他似乎本能覺得熟悉，卻怎麼也想不起它屬於誰。
「他等了我二十多年。」顧南星聲音很輕，「現在換我救他。」
霍宗霆沒有立刻說話。
他太了解她。她看似柔軟，可只要認定，誰都拉不回來。
半晌，他問：「冰蓮在哪裡？」
沈嵐閉了閉眼，「北境雪山冷庫有一株，是當年婉清留下的種源培育出來的。」
霍宗霆拿起手機，「調私人飛機。」
顧南星看向他，眼眶紅了，「你不攔我？」
「攔得住嗎？」霍宗霆低頭替她理好衣領，「我陪你去，護著你做。」
極寒之地的風像刀。
顧南星穿著厚重防寒服，在專業隊伍保護下進入雪山冷庫。冰蓮生在恆溫冰岩縫裡，花瓣透明，根莖細弱，一旦採摘手法不對，藥性就會散。
她跪在冰岩前，手指凍得發僵，卻仍穩穩用銀刀切下根部。
霍宗霆站在她身後，擋住風口。
「手抖就停。」
「不能停。」顧南星呼出的白氣打在面罩上，「冰蓮離根後，一分鐘內必須封入玉盒。」
她動作極快，封盒、滴露、鎮香，一氣呵成。
下山時，她的臉色已經白得不像話。霍宗霆把人抱上車，掌心捂住她冰冷的手。
「回去睡一小時。」
「香液要趁藥性活著熬。」
「我讓沈嵐先看火。」
顧南星還想說話，被他低頭看了一眼，只能乖乖閉嘴。
回港後，霍氏醫院頂層被臨時改成古法香室。
沈嵐守方，顧南星主調。冰蓮、白玉蘭、沉香、石菖蒲與顧明淵舊衣上提取到的一縷殘香，被一點點融入香液。
最後一步，是血。
顧南星用銀針刺破指尖，血珠落入香盞時，手腕上的白玉蘭印亮得發燙。霍宗霆站在她身邊，眉心緊鎖，幾次想伸手阻止。
顧南星輕聲道：「霍宗霆，別怕。」
他喉結動了動。
「這話該我說。」
香液熬成時，整個香室里瀰漫著極淡的冷香。那味道不像普通花香，更像冰雪裡埋了很多年的舊夢，被火一點點喚醒。
顧明淵被推入香室。
他起初很抗拒，看到顧南星時，依舊茫然。直到第一縷喚魂香燃起，他的呼吸忽然停了一拍。
顧南星坐在他對面，額頭很快滲出汗。
香氣牽動的不止顧明淵的記憶，也牽動她血脈里的共鳴。她眼前浮出破碎畫面：年輕的父親抱著她在白玉蘭樹下轉圈，母親在實驗台前笑著回頭，奶奶端著湯從廚房出來。
顧明淵開始發抖。
他雙手抱住頭，痛苦地彎下腰，「別電我……數據我不會給你們……」
顧南星立刻握住他的手。
「爸爸，不在那裡了。你回家了。」
顧明淵狠狠喘息，眼底畫面瘋狂翻湧。他看見實驗室爆炸，看見梁婉清把孩子塞進顧奶奶懷裡，看見自己主動走進地下堡壘，和賀蘭嶸談判。
最後，他看見一個小女孩抓著他的手指，奶聲奶氣地喊爸爸。
顧南星已經快撐不住，唇色發白。
霍宗霆一把扶住她肩膀，「夠了。」
「不夠。」她咬著牙，繼續穩住香火，「還差一點。」
顧明淵緩慢抬頭，目光落在她臉上。
一開始是陌生，然後是遲疑，最後那層霧像被撕開。他顫抖著抬起手，碰了碰顧南星的眉眼。
「南星……」
顧南星眼淚瞬間決堤。
「爸爸。」
顧明淵一把將她抱進懷裡，枯瘦的手臂用盡全部力氣，聲音破碎得不像樣。
「我的女兒……我的南星長大了……」
顧南星伏在他懷裡，哭到幾乎說不出話。
這些年她缺失的那一塊，終於在這聲呼喚里有了回音。
霍宗霆站在旁邊，眼底也有壓不住的動容。他伸手扶住顧南星後背，防著她脫力倒下。
顧明淵哭了很久，情緒才慢慢穩住。
可下一刻，他像想起什麼可怕的事，猛地抓住霍宗霆的袖口。
「快走！」
霍宗霆眼神一凜，「什麼？」
顧明淵臉上血色盡失，聲音嘶啞而急促。
「賀蘭嶸的終極武器已經啟動，整個港島都要陪葬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