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南星沒有後退。
她站在二樓露台前,手腕上的白玉蘭聖女印在夜色里微微發燙。庭院中十二個黑衣人跪得筆直,白面具垂向地面,腰間銅鈴不再響,像連呼吸都收進了影子裡。
霍宗霆已經扣住她的手腕,將她半護在身後。
「身份。」他聲音不高,卻讓院中所有安保同時上膛。
為首黑衣人雙手托著香令,仍舊跪著,「香門十二影衛,奉主支血令,護聖女,守香庫。若有背叛,剜心焚骨。」
顧南星聽見這話,眉心輕輕蹙起。
她不喜歡這種血腥的誓詞,也不喜歡有人把性命隨隨便便交到她手裡。可她更清楚,現在不是矯情推開的時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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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些人若真是香門舊部,就代表暗處同樣有叛徒、有殘黨、有等著撕開顧家骨肉的人。
她看向霍宗霆,「讓他們進來。一個一個查。」
霍宗霆低眸看她。
顧南星抬起眼,聲音很穩:「我不躲。既然他們認我,那就按我的規矩來。」
半小時後,霍家地下安保中心燈火通明。
十二影衛摘下面具,露出年齡不一的面孔。最年長的四十出頭,最年輕的看著不過二十六七。他們每個人右腕內側都有一道極淡的香紋,與顧南星手腕上的白玉蘭紋相互呼應。
沈嵐和季淮川提供的資料很快交叉驗證。
十二影衛並非突然冒出來的江湖人。他們這些年隱藏在保鏢、藥材商、情報員、急救醫生、網絡工程師等身份里,分散保護顧氏主支線索。前些年顧家破產時,門內信令斷裂,他們被叛支截斷聯絡,直到顧南星聖女印覺醒,香令才重新有了反應。
霍宗霆翻完資料,神色仍冷。
「舊規我不認。進霍家的安保體系,就按現代制度來。背景審查、武器登記、行動權限、薪酬合同,全要簽。」
為首影衛名叫烏沉,聽到薪酬二字,明顯愣了下。
「霍先生,我們不取酬。」
顧南星直接打斷:「不取酬,就不算我的人。」
烏沉抬頭看她。
顧南星把香令推回他面前,「我不需要死士。我需要能活著做事、能守規矩、能為自己負責的人。你們願意護我,我接。但從今天起,誰敢拿舊規亂殺人,誰就先從我這裡出去。」
十二人沉默片刻,齊齊俯首。
「遵聖女令。」
霍宗霆這才看了安保總負責人一眼,「從今晚起,影衛併入霍氏安保網絡,單獨成影組。外圍由霍氏保鏢控場,暗線由影組負責。所有行動雙人審批,南星有最終否決權。」
顧南星聽著他冷靜清晰地拆分權限,心裡那點壓迫感慢慢散開。
她過去總覺得香門像一道沉重的舊門,推開後都是血腥和秘密。可霍宗霆一接手,那些陰影被放進表格、規則、通訊頻道和監控網絡里,仿佛也能被馴服。
第二天,霍家與顧氏工坊同時完成安防升級。
影衛擅長隱匿追蹤,霍宗霆的保鏢團擅長正面防護和現代反偵察。兩邊最初互不服氣,直到演練開始。
第一輪,霍氏保鏢用熱成像鎖住了三名影衛。
第二輪,影衛在不觸發警報的情況下,把一枚白玉蘭香針放進了安保主管的咖啡杯旁。
安保主管臉色發青。
霍宗霆看完錄像,只說:「不錯。再練。」
顧南星坐在工坊里,透過監控看到兩套體系逐漸磨合,心底第一次對「聖女」這個身份有了真正的掌控感。
她不是被推上神龕的舊時代符號。
她可以重新定義它。
門派復興的第一步,不是跪拜,也不是流血,而是讓所有力量走到陽光下,變成能保護人的秩序。
半個月後,顧南星將母親手記里的一組古老醫香方拿出來。
那是香門舊方「九息安元香」,原本用於安神、止痛、緩解驚厥。古方複雜,原料昂貴,劑量邊界又窄,稍有不慎就會刺激神經。
沈嵐看完都皺眉,「這方子很厲害,但不好商業化。」
顧南星卻搖頭,「不做普通商業香氛。做輔助治療用的特效香氛。」
霍宗霆聽懂了,「我給你配實驗室。」
顧南星看他,「還要醫學團隊、毒理團隊和臨床觀察渠道。」
「已經在路上。」
她忍不住笑了一下,「霍先生,你是不是早就等我開口?」
霍宗霆神色淡淡,「霍太太想做的事,不能缺工具。」
三個月里,顧南星幾乎泡在聯合實驗室。
她將古法炮製的沉香、白玉蘭、石菖蒲與現代微囊緩釋技術結合,降低刺激性,提高穩定揮發曲線。沈嵐負責古方校準,醫學團隊負責安全邊界,霍氏投入的設備讓每一次氣味變化都有數據記錄。
試驗結果很快震動醫學圈。
第一批用於重度失眠和慢性疼痛患者的輔助觀察中,超過七成患者睡眠質量改善,部分長期焦慮患者用藥量在醫生指導下降低。另一組神經性偏頭痛患者,也出現明顯緩解。
發布會上,顧南星沒有誇大神效。
她站在台上,白色襯衣袖口露出淡淡白玉蘭印,聲音清晰:「它不是藥物替代品,也不是玄學。它是古法經驗與現代醫學共同驗證後的輔助療法。每一瓶,都有成分溯源、揮發曲線和安全報告。」
台下醫學專家接連提問,原本帶著懷疑的人,越聽越沉默。
一位老教授最後摘下眼鏡,說:「顧小姐,如果後續大樣本依舊穩定,這會改變氣味療法在臨床輔助中的位置。」
媒體標題很快鋪滿港島。
「顧氏醫香震動醫學界。」
「霍氏大健康再開新局。」
「非遺古方走進現代臨床。」
顧南星沒有沉迷鮮花。
因為影組很快送來第一份清剿名單。
香門殘支中,有一批人借聖女歸位之名,暗中斂財,售賣所謂「開智香」「馭人香」,甚至試圖用劣質迷香控制富商家眷。
烏沉跪在工坊外,聲音低沉:「請聖女令。」
顧南星合上資料,眼神冷了下來。
「報警,取證,封香坊。敢拿香害人的,一個都不留。」
這一次,是影衛和霍宗霆的保鏢團聯手行動。
影衛潛入取證,霍氏法務和安保正面封場,警方同步抓捕。那些披著香門舊衣的殘黨還想用毒香反抗,卻被顧南星提前調配的解香劑壓住。烏沉親手摘下為首叛徒腰間的假香令,扔進火盆。
叛徒跪在地上嘶吼:「顧南星,你壞了香門千年規矩!」
顧南星站在門口,神色平靜。
「香門若靠害人活著,早該斷了。」
霍宗霆站在她身側,黑眸掃過滿地狼藉,「帶走。」
當天夜裡,港島地下圈子徹底安靜。
沒人再敢拿「香門舊規」試探顧南星。
她回到顧奶奶房間時,老人正坐在床邊,手裡攥著一串舊佛珠,眼淚一顆顆往下掉。
「奶奶?」顧南星快步過去,「是不是哪裡不舒服?」
顧奶奶抬頭看她,又看向窗外守在暗處的影衛,嘴唇顫了很久。
「他們真的來了……你母親當年說過,若有一天十二影衛重新跪到顧家人面前,就說明最後的債也該清了。」
顧南星心口一緊。
顧奶奶慢慢彎下腰,從床底下拉出一個破舊的木箱。箱子落地時,積塵散開,露出上面殘缺的白玉蘭銅扣。
老人把鑰匙放進顧南星掌心,淚水砸在她手背上。
「既然他們來了,也是時候告訴你關於你親生父親的最終秘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