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南星被推開的那一刻，整個人重重摔在路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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掌心擦過粗糲石磚，火辣辣地疼。她顧不上看傷，抬頭時，只看見那輛黑色轎車狠狠撞上霍宗霆所在的位置。
巨響炸開。
護欄被撞得扭曲變形，車頭凹陷，玻璃碎片像雨一樣飛濺。霍宗霆乘坐的車被前後兩輛車死死夾住，車身幾乎變形，安全氣囊爆開，白煙從縫隙里冒出來。
顧南星耳邊嗡的一聲，什麼都聽不見了。
「霍宗霆！」
她爬起來就往車邊沖。
司機和保鏢已經試圖破門，可車門被擠壓得打不開。另一輛肇事車的油箱位置開始漏油，火星從車底竄起，空氣里瀰漫著汽油和焦糊味。
保鏢吼道：「太太，退後！會爆炸！」
顧南星像沒聽見。
她撲到車窗邊，看見霍宗霆被卡在后座，額角全是血，肩膀壓在變形的車門下。他睜著眼，隔著裂開的玻璃看她，嘴唇動了動。
她看懂了。
他讓她走。
顧南星眼淚一下湧上來，卻沒有哭出聲。她轉身在路邊抓起一塊尖銳石頭，用盡全力砸向車窗。
一下。
玻璃沒有碎透。
她咬緊牙，又砸第二下，掌心被震得發麻，血從指縫裡滲出來。
第三下，裂紋終於擴開。
保鏢衝過來想接手，她卻已經把手伸進碎玻璃里，硬生生掰開一塊缺口。玻璃割破她手背，她連眉頭都沒皺。
「霍宗霆，看著我。」她聲音發抖，卻硬撐著穩住，「你答應過陪我回港島，你不能在這裡睡。」
霍宗霆喉間溢出一聲低咳，血順著唇角滑下。
「星寶……後退。」
「我不退。」
顧南星鑽進半開的車窗，聞到濃重血腥味。霍宗霆左腿被前排座椅卡住，安全帶勒進肩頸，車內溫度越來越高。
她拿出包里的小刀割斷安全帶，又把隨身急救包里的紗布塞到他腹部出血處。
外面火苗已經燒起來。
保鏢們合力撬開變形車門，顧南星趁著縫隙，用肩膀頂住霍宗霆的身體，一點點把他往外拖。
男人太重。
她手臂發酸，膝蓋跪在碎玻璃上，疼得眼前發黑。
可她不敢松。
「霍宗霆，你聽著。」她咬著牙，聲音壓得很低，「你要是敢丟下我，我就把你那隻毛絨海豚全扔了。」
霍宗霆虛弱地看她一眼，竟還扯了下唇角。
「你敢。」
「我敢得很。」
最後一下，顧南星幾乎是抱著他滾出車外。
兩人剛離開不到十米，身後的肇事車轟然炸開。熱浪撲來，保鏢把他們壓到石柱後，碎鐵片擦著牆面飛過。
顧南星護著霍宗霆的頭，整個人被震得耳膜刺痛。
還沒等她喘口氣，遠處傳來槍聲。
一名保鏢肩頭中彈，悶哼著倒退。顧南星抬頭，看見街角有兩名黑衣人舉槍逼近。
這不是單純車禍。
他們要確認霍宗霆死。
「太太，走地下！」隨行翻譯指向路邊一處檢修井，「巴黎舊下水道能通到河岸，支援正在趕來！」
顧南星低頭看霍宗霆。
他傷得太重，臉色已經灰白，卻仍試圖撐起身體。
「我能走。」
「你閉嘴。」
顧南星把他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，和一名保鏢一起拖著他往檢修井移動。子彈打在井蓋邊緣，火星亂濺。
保鏢掀開井蓋，刺鼻潮濕氣味撲面而來。
顧南星先下去，接住霍宗霆的身體。幾人沿著鐵梯滑入地下，井蓋在頭頂合上，巴黎街頭的槍聲被厚重鐵板隔開。
下水道里昏暗潮濕，石壁長滿苔蘚，水流在腳邊緩慢淌過。顧南星扶著霍宗霆走了十幾步，他身體忽然往下一沉。
「霍宗霆！」
她抱住他，兩人一起跌坐在牆邊。
手電光照過去，他腹部紗布已經被血浸透，肩背舊傷也被撞裂，額角血流不止。
顧南星的心像被刀割。
可她不能慌。
她把急救包全部倒出來，止血棉、繃帶、消毒片一一攤開。她先按住腹部出血點，再用繃帶壓迫包紮。霍宗霆疼得呼吸變重，卻始終沒有喊一聲。
「疼就說。」她眼眶通紅，「這裡只有我，不丟人。」
霍宗霆看著她，聲音啞得厲害：「你手在流血。」
顧南星低頭，才發現自己十指都是血。
她沒有理，只從石壁上刮下一片乾淨苔蘚。巴黎舊下水道里陰冷，某些苔蘚有輕微吸附和止血作用，她小時候跟奶奶認藥草時見過類似的。
她用淨水衝過苔蘚，再混入急救包里的止血粉，壓在他額角傷口上。
霍宗霆皺眉，「這也能用？」
「非常時期，霍先生別挑。」
他低低笑了一聲，笑到一半又咳出血。
顧南星臉色變了，立刻扶他側身，避免嗆入氣管。
頭頂隱約傳來腳步和金屬碰撞聲。
追蹤者下來了。
顧南星關掉手電，扶著霍宗霆躲進拱形支道。她從包里摸出最後兩枚防身香丸，又拿出一支細小的特製求救煙管。
這是她來巴黎前隨手改的東西，原本用於野外定位。點燃後會釋放帶白玉蘭冷香的淡色煙霧，煙霧遇到紫外搜救燈會呈現藍白螢光。
她沒想到會在這裡用上。
霍宗霆扣住她手腕，「別暴露位置。」
「普通人聞不到，這是給你的人看的。」
她用打火機點燃煙管，將它卡進排水口上方的裂縫。淡淡白煙順著上升氣流鑽出去，沒有濃煙嗆人，卻帶著極輕的白玉蘭氣息。
很快，支道外傳來外語交談。
有人找來了。
顧南星握緊香丸，背靠石壁，聽著腳步一點點靠近。霍宗霆想起身，被她按住。
「這次換我。」
腳步到拐角時，她把香丸狠狠砸向地面。
辛辣煙霧炸開，夾著薄荷和艾草的刺激味。兩個追蹤者猝不及防，咳嗽著後退，槍口亂晃。
顧南星抓起地上一根斷鐵管，衝出去砸向最前面那人的手腕。槍掉進污水裡，她又一腳踢向對方膝蓋。
另一個人剛要舉槍，霍宗霆撐著牆抬手，奪過顧南星扔來的小刀，精準擲出。
刀柄砸中那人喉結，對方痛得彎腰。
保鏢趕到，將兩人迅速按下。
顧南星這才脫力，差點跪倒。
霍宗霆伸手接住她，掌心冰涼。
遠處傳來急促腳步聲，隨後是熟悉的聲音。
「霍先生！太太！」
援軍終於到了。
強光照進下水道，醫護人員抬著擔架衝來。顧南星退到一旁，看著他們給霍宗霆上氧、固定傷口，手指還在不受控制地抖。
霍宗霆躺上擔架，卻始終看著她。
「過來。」
顧南星走近，被他握住滿是血的手。
「疼嗎？」
她搖頭，眼淚卻砸下來。
「霍宗霆，你嚇死我了。」
他指腹輕輕壓住她手背，聲音低得像刀鋒擦過冰面。
「幕後的人呢？」
助理從通道另一頭快步趕來，臉色凝重：「先生，查到一架私人飛機正在申請緊急起飛，航線飛往北非。乘機人身份偽裝，但極可能是赫蘭背後真正的操盤人。」
擔架被抬起。
霍宗霆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眼裡沒有半分虛弱，只剩寒意。
「給我把那架飛機打下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