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南星看著審訊室里那具屍體，手指慢慢收緊。
霍宗霆站在她身邊，抬手遮住她的眼睛。
「別看。」
她卻輕輕拿下他的手。
「他們就是想讓我怕。」
霍宗霆低頭看她，「你打算怎麼做？」
顧南星轉身看向沈嵐和桌上的完整配方備份。
「去巴黎。」
沈嵐皺眉，「國際調香峰會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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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嗯。」顧南星眼神很穩，「他們躲在暗處派殺手，就說明這份配方足夠讓他們忌憚。既然藏不住，那就高調拿出去。」
沈嵐立刻明白她的意思，卻仍舊擔憂。
「那是一場鴻門宴。峰會上幾大國際香料財閥都有席位，他們有專利，有渠道，有律師團。你一個人站上去，會被撕碎。」
顧南星看向霍宗霆。
「我不是一個人。」
霍宗霆眼底的寒意淡了些。
「霍氏資本部和法務部，跟你去。」
一周後，巴黎國際調香峰會。
會場設在塞納河畔一座百年建築里，穹頂高挑，來自各國的調香師、品牌負責人和資本代表齊聚。顧南星一出現，便吸引了不少目光。
她穿著一身改良白色旗袍，外搭黑色短外套，發間只簪了一支白玉蘭玉簪。
沈嵐陪在她左側。
霍宗霆走在右側，黑色西裝利落冷硬，目光掃過全場時，原本低聲議論的人不自覺收了聲。
峰會主持人介紹完嘉賓，很快進入配方展示環節。
顧南星剛上台，第一排一名金髮男人便舉手。
「顧小姐，據我們所知，你所謂的中藥香氛穩定配方，涉及多項國際定香劑專利。你是否已經取得授權？」
翻譯同步傳出，台下立刻安靜下來。
顧南星看向對方胸牌。
赫蘭資本，技術委員會顧問。
她並不意外。
「請問涉及哪幾項專利？」
男人把一疊文件交給工作人員，投到大屏上。
「這十二項。它們分別覆蓋植物提純、低溫定香和揮發控制。只要你的配方進入商業化，就無法繞開。」
這話一出，不少人看顧南星的眼神帶了點憐憫。
傳統手藝再驚艷，進了國際商業規則，也會被專利壁壘困死。
赫蘭資本的人顯然不止一個。
另一名女律師站起來，語氣鋒利：「顧小姐，如果你執意發布配方，我們將代表相關權利方提出全球禁售申請。你在亞洲取得的成績，不代表你可以無視國際規則。」
沈嵐臉色沉下。
霍宗霆卻沒有動，只看著台上的顧南星。
她拿起話筒，翻開自己的資料。
「第一，你們列出的十二項專利，其中七項已經超過保護期，兩項在亞洲地區無效，剩下三項與我的配方路徑不同。」
大屏切換。
霍氏法務團隊準備好的專利對比圖清楚列出每一項差異。
顧南星繼續道：「第二，你們所謂的植物提純路徑，依賴有機溶劑萃取。顧氏配方採用的是古法水汽分層和草本吸附，過程、成本、殘留控制都不同。」
台下有人低聲驚訝。
赫蘭顧問臉色微變。
女律師立刻道：「即便路徑不同，你的商業結果仍可能構成實質替代。」
顧南星點頭，「對，它確實會替代一部分昂貴定香劑。」
台下更安靜了。
她沒有躲開這個核心問題。
「因為這套配方的目的，本來就是讓香氛行業擺脫少數財閥對定香材料的壟斷。它可以降低中小品牌成本，也可以減少部分合成殘留。」
赫蘭資本席位上，有人沉聲道：「顧小姐，你是在公開挑釁整個行業秩序。」
顧南星看著他。
「我挑釁的不是行業秩序，是你們把專利當圍牆，把傳統知識當獵物的生意。」
會場裡響起低低議論。
赫蘭代表站起來，臉色陰沉。
「你想清楚。只要我們不同意，你的配方不可能進入歐美市場。沒有渠道，沒有認證，沒有資本背書，你什麼都做不了。」
霍宗霆終於抬眼。
資本部負責人起身，將一份文件遞給主持方。
「霍氏已完成三十七個國家和地區的合規預審，並設立十億美元中藥香氛創新基金。任何符合標準的中小品牌，都可以申請無息研發支持。」
赫蘭代表臉色徹底變了。
顧南星接過話。
「另外，我今天不申請獨占專利。」
大屏上出現一行新的聲明。
「顧氏中藥香氛基礎穩定配方，開源共享。」
台下爆出一陣壓不住的驚呼。
沈嵐也怔住，轉頭看向她。
顧南星聲音清晰。
「完整基礎配方將上傳至全球開放資料庫，任何非惡意用途的研發機構和中小品牌都可以免費使用。改良版本可申請署名備案，但不得反向壟斷基礎路徑。」
赫蘭律師臉色鐵青。
他們準備了一整套專利封殺方案，可顧南星直接把牌掀開了。
她不賣獨家，不爭壟斷，不讓任何一家財閥拿走控制權。
陽謀。
乾淨利落到無法下手。
台下先是安靜，隨後掌聲從後排響起。幾個獨立調香師站起來，緊接著是亞洲代表、歐洲中小品牌協會成員，最後連部分評委也起身鼓掌。
沈嵐眼眶微紅。
「你母親當年想守住的東西，你用另一種方式守住了。」
顧南星看著台下逐漸站起的人群，心裡那塊壓了許久的石頭終於落地。
峰會結束後，赫蘭資本代表提前離場。
他們的臉色比來時難看太多。
霍宗霆牽著顧南星走出會場，巴黎的風帶著河水濕意。她忙了一整天，腳步有些慢，霍宗霆便放緩速度。
「累不累？」
「累。」顧南星靠近他一點，「但很痛快。」
霍宗霆低笑了一聲，「顧小姐今天把國際財閥的桌子掀了。」
「是他們桌子搭得太歪。」
他垂眼看她，眼底有很淡的笑意。
峰會後的晚宴被顧南星推了。
霍霆帶她去了塞納河畔。街燈落在水面上，遊船緩緩經過，遠處傳來小提琴聲。
顧南星裹著他的外套，手裡捧著一杯熱可可。
「霍宗霆。」
「嗯？」
「等回港島，我想去看看媽媽以前的實驗室。」
「我陪你。」
她彎了彎唇，剛要說話，身後道路突然傳來刺耳剎車聲。
霍宗霆幾乎本能地把她拉到懷裡。
一輛黑色轎車失控般沖向他們旁邊的人行道，撞上護欄後又被後方第二輛車狠狠頂住。第三輛車沒有減速，直直朝霍宗霆所在的位置撞來。
司機眼神冰冷，方向盤沒有半點偏移。
霍宗霆推開顧南星，自己卻被刺目的車燈徹底罩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