助理聽見那句話,後背一緊。
他沒有遲疑,立刻撥出加密電話。巴黎地下通道里信號不穩,隨行技術人員直接接入移動衛星終端,把霍宗霆的指令傳到歐洲數個隱秘聯絡點。
顧南星跟著擔架快步往出口走。
她知道霍宗霆不會真的做無差別危險行為。他嘴裡的「打下來」,從來不是情緒發泄,而是讓那架飛機失去逃脫能力。
果然,助理很快回報。
「先生,航管系統已經鎖定該機。它提交的飛行許可存在偽造信息,貨艙申報也不符。歐洲聯合航空安全機構同意強制迫降。」
霍宗霆戴著氧氣面罩,臉色蒼白,聲音卻冷靜。
「不要讓它離開法國空域。」
「明白。」
救護車駛出地下通道時,巴黎警方和國際刑警的人已經趕到。顧南星坐在霍宗霆身邊,一手按著他的輸液管,一手握著手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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屏幕上實時顯示那架私人飛機的位置。
飛機已經進入滑行道。
塔台第一次命令返航,對方沒有回應。
第二次警告發出後,跑道燈全部轉紅,機場安全車從兩端包抄。私人飛機卻仍在加速。
顧南星心臟提到嗓子眼。
「他要硬飛?」
霍宗霆看著屏幕,唇色很淡。
「跑不了。」
下一刻,跑道遠端升起攔截裝置。飛機前輪碾過阻攔索,機身劇烈偏移,火花拖出長長一道。機翼擦過地面,最終在跑道盡頭歪斜停下。
屏幕里,艙門被強行打開。
一群穿黑西裝的人被按在地上。
其中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被拖出來時,還在用外語怒吼。鏡頭拉近,他胸前的領針上,有赫蘭資本真正控股家族的徽記。
顧南星緊繃的肩終於鬆了些。
霍宗霆卻沒有放鬆。
「審。」
醫院裡,霍宗霆被直接推進手術室。
腹部傷口需要清創縫合,肩背舊傷也要重新處理。顧南星站在門外,身上還披著帶血的外套,直到沈嵐趕來,才發現自己手心傷口已經黏住了紗布。
沈嵐心疼得皺眉,「你先處理手。」
顧南星搖頭,「我等他出來。」
「南星。」沈嵐握住她的肩,「他醒來第一件事,一定是問你有沒有事。你想讓他看見你這雙手嗎?」
顧南星眼眶一熱,這才跟醫生去清創。
玻璃碎片從掌心取出時,她疼得額頭出汗,卻一聲不吭。護士看她年輕,忍不住輕聲安慰:「已經很勇敢了。」
顧南星看向手術室方向。
她不是勇敢。
她只是怕霍宗霆醒來找不到她。
三個小時後,霍宗霆被推出來。
醫生說傷勢嚴重,但沒有傷及要害,後續只要不感染,就能恢復。顧南星這才真正鬆了一口氣,腿軟得差點站不穩。
霍宗霆醒來時,已經是第二天清晨。
他睜眼第一件事,果然是找她。
顧南星坐在床邊,手上纏著厚厚紗布,低頭看他。
「我沒事,你先別訓我。」
霍宗霆盯著她的手,眉心壓得很深。
「誰讓你砸玻璃的?」
「情況緊急。」
「誰讓你進車裡的?」
「你被卡住了。」
「誰讓你跟人動手?」
顧南星看著他虛弱還要算帳的樣子,忍了又忍,沒忍住低頭親了下他的指節。
霍宗霆的話停住。
她輕聲說:「霍宗霆,我不能每次都等你救我。你出事的時候,我也會要命。」
病房安靜下來。
霍宗霆反手握住她的指尖,避開傷處。
「下次先保命。」
「你也是。」
兩人對視片刻,誰也沒有再說。
當天午後,審訊結果送到醫院。
被迫降的男人叫羅森,是赫蘭資本背後真正掌權人的私生子,也是近年針對傳統香藥行業收購、盜方、暗殺行動的執行者。
更重要的是,他背後並非單獨商業集團,而是一個激進組織。
他們以「全球植物醫藥標準化聯盟」為名,實則通過資本、專利和地下暴力,試圖壟斷中醫藥、香藥、草本療愈市場。低成本古方、民間藥香和非遺配方,都會被他們先收買,收不來就毀掉。
顧南星聽完,臉色越來越冷。
「所以我媽媽當年擋了他們的路。」
沈嵐坐在旁邊,眼底壓著多年恨意。
「婉清發現他們偽造數據,想把一批傳統香藥專利化。他們怕事情曝光,才製造爆炸。」
霍宗霆看向國際刑警負責人。
「證據夠不夠?」
負責人神色嚴肅:「目前有暗殺、商業間諜、跨境洗錢和非法拘禁證據,但要把整個組織定性,還需要證明他們有系統性暴力和公共安全威脅。」
顧南星站起來。
「我有。」
她讓沈嵐取出母親遺留的實驗記錄,又拿出顧父當年保存的晶片備份。那些資料里,記錄了二十多年前多起實驗室爆炸、研究員失蹤和古方持有人被迫簽約的線索。
沈嵐這些年也暗中收集了大量證詞。
兩份證據合併,終於拼出完整鏈條。
國際刑警連夜召開聯合會議。霍氏法務團隊同步遞交受害企業名單,歐洲數家曾被迫低價出售專利的小品牌也站出來作證。
三天後,該組織被正式定性為跨國恐怖性質犯罪組織。
消息公布時,全球香氛和草本醫藥行業震動。
羅森和多名核心成員被移交司法程序,赫蘭資本股價崩盤,相關資產凍結。曾經高高在上的財閥代表,如今在鏡頭前低頭遮臉,連一句辯解都說不完整。
顧南星沒有出席媒體會。
她坐在醫院病房裡,給霍宗霆換藥。
他的傷口恢復得比醫生預期好,只是人仍舊清瘦了些。顧南星把藥膳湯遞到他唇邊,他皺眉看了一眼。
「又是湯?」
「補血。」
「昨天也是。」
「昨天補氣,今天補血,明天補骨。」
霍宗霆抬眼,「我又不是被拆了。」
顧南星看著他蒼白的臉,慢悠悠道:「差不多。」
他接過碗,低頭喝了。
沈嵐在旁邊看著,忍不住笑。她這些年見過太多談判桌上的冷血男人,卻沒見過霍宗霆這樣的人。對外一言定生死,到了顧南星面前,連嫌湯難喝都只敢看一眼。
半個月後,霍宗霆傷勢穩定,巴黎方面授予顧南星「傳統香藥保護特別貢獻榮譽」,同時表彰霍氏協助破獲跨國犯罪組織。
返港那天,機場貴賓通道外擠滿媒體。
霍宗霆牽著顧南星出現時,閃光燈連成一片。
「霍先生,您這次在巴黎受傷,是不是為了保護霍太太?」
「顧小姐,您作為非遺傳承人名揚海外,之後會繼續公開古方嗎?」
顧南星停步,只回答了一句。
「我會保護該保護的,也會公開該公開的。古法不該成為任何人牟利害人的工具。」
霍宗霆看著她,眼底有很淡的驕傲。
飛機落地港島時,顧南星整個人終於有了回家的踏實感。
她剛出接機口,就看見顧北月站在人群里。
姐姐穿著淺色連衣裙,氣色比從前好了很多。她身邊站著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,眉眼深邃,氣質溫和。男人手裡還牽著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,孩子懷裡抱著一束白玉蘭。
顧南星腳步一頓。
「姐?」
顧北月臉頰紅了紅,牽緊身旁男人的手。
「妹妹,我結婚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