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南星握著手機,站在霍氏大樓前,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乾淨。
霍宗霆從旋轉門出來,一眼看見她不對,抬手扶住她的肩。
「誰的電話?」
顧南星沒有隱瞞,把手機遞給他。
通話已經掛斷,但錄音自動保存。男人的威脅聲從揚聲器里放出來,旁邊的助理聽得臉色都變了。
霍宗霆聽完,只問一句:「定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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技術人員立刻接入追蹤。
顧南星抬頭看他,「他要我一個人去。」
「你去。」霍宗霆答得很快。
助理下意識看過去。
霍宗霆神色冷靜得可怕,「我們不刺激綁匪。你按他說的進去,我讓特警和安保從外圍封鎖冷庫。耳扣里裝監聽和定位,防狼噴霧帶上。」
顧南星喉嚨發緊。
他沒有像以前那樣把她關在身後,也沒有用一句危險否定她。
他知道顧北月在裡面,知道她必須去。
「霍宗霆,我會拖住他。」
「你只需要活著等我進去。」
他說完,替她戴上一枚珍珠耳扣,動作穩,指尖卻有些涼。
西港廢棄冷庫已經停用多年,外牆斑駁,門口堆著廢棄貨架。夜裡海風從碼頭吹過來,冷得像刀。
顧南星按照綁匪要求,一個人下車。
她身上只穿著薄外套,手裡拎著一隻黑色包。包里有現金,也有她平時放著的防狼噴霧和幾枚刺激性香丸。
捲簾門拉開一道縫。
周總站在裡面,頭髮亂得厲害,眼睛布滿血絲。他手裡拿著刀,另一隻手攥著遙控器。
「進來,把門關上。」
顧南星照做。
冷庫里溫度很低,地面結著薄霜。顧北月被綁在一根鐵柱旁,嘴上貼著膠帶,睫毛上已經掛了細小冰晶。
顧南星心口像被狠狠攥住,卻沒有衝過去。
「我來了。放了我姐。」
周總笑得扭曲。
「你當我傻?放了她,我還怎麼活?」
顧南星把包放到地上,慢慢拉開拉鏈。
「這裡有現金,還有霍氏給眠悅堂撤訴的承諾書。你要的是活路,不是人命。」
周總眼神動了一下,很快又猙獰起來。
「活路?你在發布會上把我釘死的時候,想過給我活路嗎?我公司沒了,老婆帶孩子跑了,銀行封了我的房子,都是你害的!」
顧南星看著他,「造假報告是你做的。你拿消費者恐慌當武器,就該承擔後果。」
「閉嘴!」
周總把刀抵到顧北月脖子上。
顧北月拼命搖頭,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。
顧南星立刻放緩聲音,「好,我不說。你冷靜一點。這裡太冷,我姐撐不了多久。你想談條件,至少讓她披件衣服。」
周總喘著粗氣,盯了她幾秒。
「把外套脫了,踢過來。」
顧南星脫下外套,慢慢往前推。
她每走一步,都在計算距離。
耳扣里傳來很輕的電流聲。霍宗霆沒有說話,但她知道,他就在外面。
周總彎腰去撿外套的一刻,顧南星看見他腳邊半開的箱子。
裡面有幾捆簡易炸藥,線頭連著冷庫中央的舊電箱。
她後背發寒。
周總注意到她視線,咧嘴笑了。
「看見了?你們霍家不是有錢嗎?我今天就讓全港看看,霍宗霆也有保不住的人。」
顧南星強迫自己穩住。
「炸了這裡,你也會死。」
「我本來就不想活了。」周總舉起遙控器,「但死之前,我要你們一起陪葬。」
顧南星低聲道:「你恨的是我,放我姐走。我留下。」
周總眯起眼。
「你倒是會演姐妹情深。」
「不是演。」顧南星看著顧北月,「她替顧家扛過債,替我擋過人,小時候我走丟後,她整夜整夜不睡覺找我。你要報復,找我夠了。」
顧北月眼淚流得更凶,拼命搖頭。
周總像被這句話刺到,表情有一瞬鬆動。
顧南星趁他情緒起伏,慢慢把手伸進包里。
「我把承諾書拿給你。你看完再決定。」
周總吼道:「動作慢點!」
顧南星點頭,從包里抽出文件,另一隻手扣住防狼噴霧。
她走近兩步。
冷庫外,特警已經從側門和通風管位置完成包圍。霍宗霆站在行動隊後方,黑色大衣沾了霜,視線死死盯著監聽畫面。
隊長低聲道:「霍先生,綁匪手裡有引爆器,不能貿然強攻。」
霍宗霆聲音壓得很低:「等她製造空檔。」
冷庫里,顧南星把文件遞過去。
周總伸手來拿,刀尖離開顧北月脖子半寸。
就是現在。
顧南星手腕一抬,防狼噴霧狠狠噴向他的眼睛。
周總慘叫一聲,刀掉在地上。顧南星撲過去想拉開顧北月,卻被周總胡亂一腳踹中小腿,整個人摔在冰冷地面上。
「賤人!」
周總眼睛睜不開,摸索著去抓遙控器。
顧南星顧不上疼,抓起地上的香丸砸向他。辛辣氣味炸開,周總咳得彎下腰,卻還是摸到了遙控器。
「都去死!」
他手指按下去前,冷庫大門被重重撞開。
霍宗霆衝進來的速度快到所有人都沒看清。他一腳踢中周總手腕,遙控器飛出去,撞在鐵架上摔成碎片。
周總還想撲向電箱,被霍宗霆扣住後頸,整個人狠狠壓到地上。
骨頭撞擊地面的悶響傳開。
特警一擁而入,拆彈組迅速控制炸藥。顧南星爬到顧北月身邊,手抖著撕開她嘴上的膠帶。
「姐,沒事了。」
顧北月嘴唇凍得發紫,聲音啞得厲害。
「南星……你怎麼真來了……」
顧南星抱住她,眼淚終於掉下來。
「你在這裡,我怎麼可能不來。」
救護人員很快給顧北月蓋上保溫毯。周總被押出去時,還在瘋狂咒罵,被警察直接按進車裡。
顧南星剛鬆一口氣,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咳。
她回頭,看見霍宗霆扶著鐵架,臉色白得不正常。
他的右手按在舊傷位置,指節泛青。
冷庫溫度太低,他又在外面守了太久,之前火場、硫酸傷和舊傷疊在一起,身體終於扛不住。
「霍宗霆!」
顧南星衝過去扶住他。
霍宗霆還想說沒事,可剛張口,呼吸便重了幾分。
他高大的身體往前一沉,顧南星差點沒扶住。
醫院急救室外,顧南星坐在長椅上,手上還沾著冷庫里的霜水。
顧北月裹著毯子坐在她旁邊,啞聲道:「南星,對不起。」
顧南星搖頭,「不是你的錯。」
她的眼睛一直盯著急救室門。
兩個小時後,醫生出來,說霍宗霆舊傷復發,低溫刺激引起炎症反應,需要住院觀察。
顧南星進病房時,霍宗霆已經醒了。
他看到她,第一句還是問:「你腿怎麼樣?」
顧南星眼眶一下紅了。
「你能不能先關心自己?」
霍宗抬手,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。
「我沒事。」
她沒跟他爭,只坐下來替他整理床頭文件。
忽然,一張燙金邀請函從文件夾里滑出來。
顧南星本想放回去,目光卻在抬頭一欄停住。
「中藥香氛聯合研究會。」
她繼續往下看,指尖猛地收緊。
會長署名處,印著一個名字。
沈嵐。
照片裡的女人眉眼溫柔,和她記憶中失蹤多年的母親,幾乎一模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