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南星的指尖停在那串檢測編號上，整個人反而安靜下來。
電話那頭，公關總監還在急促匯報：「太太，幾個大號同時轉發，說霍氏為了賺錢拿消費者身體開玩笑，已經有人要求全網下架了。」
霍宗霆站在她身側，視線掃過報告。
「通知法務，保全所有傳播鏈。大健康事業部立刻暫停發貨，全渠道下架南星安睡茶，已售訂單主動召回退款。」
公關總監愣了下，「霍先生，全部下架會不會顯得我們心虛？」
霍宗霆聲音很冷：「消費者安全優先。心虛不心虛，不靠嘴說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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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南星抬眼看他。
他沒有問她配方有沒有問題，也沒有讓她先自證，只在第一時間把風險擋在消費者前面。
她心口緊了緊，很快又把注意力拉回報告。
「這份報告是假的。」
會議室里，大健康事業部的人都看向她。
顧南星把平板轉過去，點開檢測編號和批號欄。
「我們封存送檢的第一批樣品，批號是NS-0327A，生產線是霍氏雲灣二號線。報告上寫的是NS-0327C，生產線卻標著雲灣一號線。」
研發總監立刻翻記錄，臉色變了。
「0327C是空批號，還沒有投產。」
「所以他們拿去檢測的東西，根本不是我們的產品。」顧南星繼續往下看，「更怪的是，這家機構出具報告的時間，是昨晚十點四十七分。可我們的留樣庫昨晚九點就由法務封存，任何樣品調取都需要三方簽字。」
霍宗霆眼底壓著寒意。
「檢測機構是哪家？」
「康源檢測。」公關總監立刻回答，「是家小機構，但這次爆料號說他們有第三方資質。」
顧南星拿起手機，撥給家庭醫生。
「陳醫生，麻煩您聯繫食品安全方向的專家，帶上設備和取樣箱，到康源檢測門口等我。」
霍宗霆看她，「你要親自去？」
「他們敢偽造報告，就一定留下痕跡。等他們銷毀證據，就晚了。」
他沒有阻止，只拿起外套披到她肩上。
「我陪你。」
顧南星搖頭，「你留下控盤。霍氏下架產品是負責，但必須同步發聲明，公開留樣檢測流程，邀請權威機構復檢。我要帶媒體和警方過去。」
公關總監倒吸一口氣，「直接帶媒體？」
顧南星看向他，「他們把輿論推上熱搜，就是想讓我躲在霍氏背後挨罵。那我就讓所有人看清楚，誰在造假。」
半小時後，康源檢測樓下被記者圍住。
顧南星從車上下來時，快門聲立刻響成一片。
記者把話筒遞到她面前。
「顧小姐，網傳安神茶含致癌物，霍氏是否承認質檢不過關？」
「產品剛上架就召回，是不是說明內部早知道有問題？」
顧南星停下腳步，臉上沒有慌亂。
「霍氏已經全渠道下架、召回並退款，這是對消費者負責。至於這份報告，我現在要請出具報告的機構，當著警方和媒體的面解釋清楚。」
她說完，直接走進大樓。
康源檢測的前台顯然沒料到她會來，電話還沒打完，警方已經出示手續。
機構負責人劉成匆匆趕來，額頭冒汗，卻強裝鎮定。
「顧小姐，你們這樣闖進來不合規矩。我們只是按送檢樣品出報告，報告結果客觀真實。」
顧南星把報告放到他面前。
「送檢人是誰？樣品來源哪裡？留樣編號多少？原始數據拿出來。」
劉成眼神閃了一下。
「客戶隱私，我們不方便透露。」
警方人員看著他，「涉及公共食品安全和疑似偽造檢測報告，請配合調查。」
劉成嘴角抽了抽，只能帶人去檔案室。
檔案室里，所謂送檢資料很快被調出。
顧南星只看了一眼，就發現簽收單上的字體有問題。霍氏樣品外包裝採用雷射碼，一批一碼，但康源留檔照片裡的碼，是普通噴墨列印。
研發總監跟在她身後，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「這不是我們的包裝。茶包封口寬度也不對，我們用的是低溫壓合，這個邊緣有熱熔痕。」
顧南星戴上手套，拿起留樣袋聞了聞。
一股廉價香精味衝上來，混著潮濕霉味。
她眼神冷下來。
「這裡面根本沒有酸棗仁，白茶也是劣質茶末。你們用假樣品檢測，然後把報告扣到霍氏頭上？」
劉成急了，「你不要亂說！我們有檢測資質！」
顧南星轉頭看向隨行專家。
專家現場取樣，快速做了幾項初篩，結果很快出來。
「樣品與霍氏公開配方不匹配，檢測到的污染物來源更像儲存霉變，不是正常生產殘留。」
媒體鏡頭全部對準劉成。
劉成臉色白了。
就在這時，警方在後面的碎紙機里找出半截未銷毀的快遞單，又從財務電腦里查到一筆異常入帳。
二百萬。
付款方是一家叫「眠悅堂」的茶飲公司。
大健康事業部負責人低聲道：「眠悅堂是我們的競爭對手，上個月剛推出助眠茶，被我們壓得退貨嚴重。」
劉成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掉。
霍宗霆的視頻電話接進來，他人在霍氏會議室，身後是整面數據屏。
「劉成，你現在說，還來得及把自己從主謀變成從犯。」
劉成腿一軟，扶住桌沿。
「我……我只是收錢辦事。眠悅堂的周總讓人送來樣品，說只要按這個出報告，就給我兩百萬。他說霍氏家大業大，扛得住輿論，我只是幫忙做個商業壓力。」
記者群里一片譁然。
顧南星看著他，「用食品安全造謠，毀的是消費者對整個行業的信任。你覺得這是商業壓力？」
劉成說不出話。
當天傍晚，霍氏召開發布會。
權威機構現場公布復檢結果，南星安睡茶所有留樣均合格，原料溯源、生產監控、封存記錄一項項公開。康源檢測負責人當場認罪的視頻，也被警方通報佐證。
風向在兩小時內徹底反轉。
「這才是危機公關模板吧，先下架召回，再拿證據反殺。」
「霍氏這波太剛了，顧南星也太敏銳了，批號都能一眼看出假。」
「眠悅堂瘋了吧，造謠致癌，這不是自掘墳墓？」
顧南星沒有停在澄清上。
她在發布會後半場親自上台，身後大屏切出安神茶的原料基地、古法炮製流程和非遺制茶記錄。
「南星安睡茶不是神藥，也不做誇大宣傳。它的底層邏輯，是酸棗仁、百合、茯苓和白茶的溫和配伍。我們尊重現代檢測，也尊重老祖宗留下來的經驗。」
她拿起一隻透明茶杯。
「任何入口的東西，都該經得起追問。霍氏歡迎監督，也會把每一批次質檢報告向消費者開放查詢。」
台下記者的表情變了。
這不是普通澄清，而是把一場造謠危機，硬生生變成了產品信任背書。
當晚，南星安睡茶重新上架。
退款訂單里，有七成用戶重新下單，更多新用戶湧入官網。原本看戲的渠道商連夜打電話要求追加配貨，大健康事業部後台被訂單擠到卡頓。
三天後，眠悅堂資金鍊斷裂，銀行宣布啟動破產清算。周總名下資產被凍結，涉嫌商業誹謗和偽造檢測報告被警方調查。
顧南星以為這件事到此結束。
傍晚，她剛從霍氏出來，手機忽然響了。
屏幕上是顧北月的號碼。
她接通後，聽見的卻不是姐姐的聲音。
一個男人粗啞地笑了兩聲。
「顧南星，你害我破產，就拿你姐姐來還。」
顧南星手指發冷。
電話那頭傳來顧北月被堵住嘴的嗚咽。
男人壓低聲音，一字一句道：「一個小時內，自己來西港廢棄冷庫。敢帶霍宗霆，我就讓她凍死在裡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