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宗霆聽見「斷腸草」三個字,臉色立刻冷下去。
他沒有問第二遍,直接拿出手機。
「封鎖半山別墅。所有出入口暫停通行,今晚進出過藥房的人,全部留下。」
管家接到命令,十分鐘內便將主宅安保提到最高級別。
傭人們被集中到偏廳,保鏢分批核查監控和門禁。半山別墅從外到內像被鐵桶扣住,連一輛送菜車都沒放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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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南星站在藥房裡,重新檢查藥櫃。
斷腸草平時由她親手封存,外層有蠟封,盒子內側還撒了一層極淡的防潮藥粉。普通人打開時,不會注意那層粉末,可手指一定會沾上氣味。
她低頭聞了聞抽屜邊緣。
有一點生薑水味。
很淡,明顯有人想洗掉藥粉氣味。
霍宗霆看她,「能認出來?」
「碰過盒子的人,一定用過姜水洗手。」顧南星合上抽屜,「但姜味壓不住斷腸草的苦腥,只要靠近,我聞得出。」
偏廳里,傭人們個個臉色發白。
半山別墅規矩嚴,藥房更是禁區。顧南星平時不擺架子,可霍宗霆一旦冷臉,沒人不怕。
管家低聲匯報:「先生,今晚進過藥房附近的有四個人。兩名清潔,一名送藥材的,還有一名老宅調來的廚房幫傭阿琴。」
顧南星抬眼,「老宅調來的?」
「是。」管家解釋,「明天是老爺子八十大壽,老宅那邊人手不夠,提前調了幾個人來主宅配合菜單。」
霍宗霆眼神一沉。
霍老爺子的壽宴,全港名流都會到場。
這時候斷腸草失竊,絕不會只是巧合。
四個人很快被帶到藥房外。
顧南星一一走過去,停在阿琴面前時,對方明顯緊張地捏住圍裙。
「太太,我、我沒進藥房,我只是路過。」
顧南星看著她的手。
阿琴手背有些泛紅,指縫裡還殘留一絲姜水洗過後的濕氣。
顧南星沒有立刻揭穿,只問:「你明天負責哪道菜?」
阿琴眼神閃了閃,「我只是幫廚,負責洗盅和傳菜。」
「燕窩盅也經你手?」
阿琴臉色更白。
霍宗霆抬手,保鏢上前一步。
阿琴腿一軟,差點跪下,「先生,太太,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!」
顧南星看著她的反應,心裡已經有數。
可明天壽宴在即,若現在打草驚蛇,背後的人未必會露面。斷腸草已經被偷走,她必須知道下毒目標和路徑。
她輕聲道:「先別動她。」
霍宗霆看向她。
顧南星低聲解釋:「她只是內鬼。東西已經交出去了,現在抓她,她未必說實話。明天壽宴照常,我去後廚盯。」
霍宗霆眉心壓下去,「太危險。」
「我不聲張,才有機會抓現行。」她握住他的手,「你在前廳穩住局面,我在後廚。爺爺的壽宴不能被毀,霍家的聲譽也不能被人拿來做局。」
霍宗霆盯著她幾秒,最後還是妥協。
「我派四個人跟著你。」
「可以。」
第二天,霍家大宅燈火輝煌。
霍老爺子八十大壽,港島名流幾乎到齊。霍氏掌權人親自迎客,顧南星以霍太太身份站在他身側,紅色旗袍端莊利落,手腕上的主母鐲壓住全場。
不少人還在議論前一天頒獎典禮的風波。
「霍先生背上傷還沒好吧?今天照樣出來撐場。」
「顧南星也是真穩,換別人早嚇病了。」
「沈家殘黨這回被連根拔起,港島以後沒人敢再借瘋子生事。」
顧南星聽見這些話,臉上沒有多餘表情。
她心思都在後廚。
壽宴開席前二十分鐘,她藉口檢查藥膳湯品,帶著顧奶奶留下的銀針進了廚房。
後廚忙得熱火朝天。
蒸籠、湯盅、冷盤一一排開,每道菜都有編號。霍家壽宴規矩重,老爺子年紀大,單獨有一份清淡養生菜單,其中最重要的,是開席後的金絲燕窩。
顧南星站在操作台前,逐一聞過。
湯沒問題。
羹沒問題。
藥膳蒸魚里人參味偏重,但無毒。
直到她靠近那盅燕窩,鼻尖捕捉到極淡的苦腥。
斷腸草經過燉煮後,氣味會被冰糖和燕窩膠質壓住,可顧南星太熟悉那種冷苦。它像一根細針,藏在甜香里,輕輕刺了一下她的神經。
她拿出銀針探入燕窩。
銀針尖端沒有立刻發黑,卻浮出一層灰青。
這不是普通砒霜類毒物,銀針反應不明顯。可對顧南星來說,已經足夠。
阿琴正端著托盤過來,看到她的動作,臉色瞬間慘白。
「太太,前廳催菜了。」
顧南星抬眼,「這盅誰碰過?」
阿琴嘴唇抖了抖,「按、按流程都是我們幾個碰過。」
「是嗎?」
顧南星端起那盅燕窩,轉身往前廳走。
阿琴急了,下意識伸手攔她,「太太,這還沒擺盤!」
顧南星看著她。
「你怕我端出去,還是怕我當眾試毒?」
阿琴的手僵在半空。
前廳壽宴正到敬茶環節。
霍老爺子坐在主位,精神比前陣子好了些。霍宗霆站在他身旁,目光卻一直留意後廚方向。
顧南星端著燕窩出來時,霍宗霆立刻察覺她神色不對。
她沒有大聲喊人,也沒有讓賓客驚慌,只徑直走到主桌前。
霍老爺子笑著看她,「南星,怎麼親自端來了?」
顧南星把托盤放下。
下一秒,她抬手,直接將那盅燕窩摔在地上。
瓷盅碎裂,燕窩灑了一地。
全場聲音一頓。
霍家旁支有人立刻皺眉:「顧南星,你這是做什麼?老爺子壽宴上摔東西,太不吉利了!」
顧南星沒有看那人,只抬手指向阿琴。
「抓住她。」
保鏢早已等在兩側,立刻上前將阿琴按住。
阿琴尖叫:「太太冤枉我!我什麼都沒做!」
顧南星蹲下,用銀針從碎瓷邊挑起一點燕窩殘液,又將針尖展示給最近的家庭醫生。
「燕窩裡有斷腸草成分。劑量不多,足夠讓老人心脈衰竭,症狀看起來像突發急病。」
家庭醫生臉色大變,立刻取樣檢測。
賓客席里低聲議論起來。
剛才質疑顧南星的旁支,臉色也變了。
霍老爺子手裡的茶盞重重放下,聲音沉怒:「誰給你的膽子,在我壽宴上下毒?」
阿琴被嚇破了膽,哭著搖頭。
「我沒有想害老爺子!他們說只是讓老爺子病一場,讓霍家在壽宴上出醜。我不知道會死人!」
霍宗霆走到她面前。
「他們是誰?」
阿琴渾身發抖,「我不知道名字。是有人給我錢,讓我把藥粉放進燕窩,說只要霍家壽宴鬧出人命風波,外面就會說霍家內宅不乾淨。」
霍宗霆眼神陰冷,「還有呢?」
阿琴哭得幾乎喘不過氣,「他們還讓我偷太太藥房裡的東西,說以後會有人來取太太新研製的香方。他們真正要的不是老爺子,是太太那份非遺香方的配方!」
顧南星心口一緊。
霍宗霆轉頭看她,兩人的眼神在滿廳燈火里撞上。
阿琴癱在地上,抖著聲音繼續道:「他們說,只要霍家亂了,顧南星就顧不上配方了……」
她話還沒說完,顧南星已經意識到,藥房那份鎖起來的絕密香方,才是真正的目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