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瓶里的液體潑出來時,顧南星只聞到一股刺鼻到發苦的酸味。
她身體比腦子更快反應,往後退了半步,可台上鋪著長裙裙擺,腳跟被布料絆住,整個人短暫失衡。
台下第一排,霍宗霆已經起身。
他幾乎是越過隔離欄衝上台,黑色西裝在燈光下划過一道沉冷的影子。顧南星還沒站穩,便被他一把扣進懷裡。
下一秒,液體潑在霍宗霆背上。
昂貴外套被腐蝕出刺耳的滋啦聲,布料迅速燒穿一個洞,白煙冒起。台下尖叫聲炸開,記者的閃光燈亂成一片。
「霍宗霆!」
顧南星臉色全白,伸手去碰他的背,又怕碰到傷口,只能急得眼眶發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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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宗霆把她護在身後,確認她臉上和手上沒有沾到液體,才抬眼看向那個女人。
他的眼神冷得嚇人。
女人還想撲過來,嘴裡尖叫:「顧南星搶走了我的霍先生!她該死!她憑什麼站在這裡!」
保鏢已經衝上台,將她死死按在地上。
女人被壓住後仍舊瘋狂掙扎,墨鏡掉在地上,露出一張年輕卻扭曲的臉。她看著霍宗霆,哭著喊:「霍先生,我才是真心愛你的!她就是靠臉騙你,你為什麼護著她!」
顧南星聽得心口發冷。
她見過惡意,也見過嫉妒,可這種失控的執念,比尋常仇恨更讓人不適。
霍宗霆沒有看那女人第二眼,只對保鏢道:「封場,報警。所有媒體設備暫扣,今天的畫面一幀都不准流出去。」
主辦方負責人臉都嚇白了,連忙點頭安排。
醫生很快趕來。
霍宗霆脫下外套,襯衫後背也被腐蝕液灼破一片,肩胛處紅腫起泡,有幾處已經破皮滲血。
顧南星看得手都在抖。
「你為什麼又擋?」她聲音發啞,「你明明可以拉我躲開。」
霍宗霆坐在休息室沙發上,任醫生處理傷口,目光卻一直落在她臉上。
「來不及判斷。」
「所以你就用自己擋?」
「你沒事就行。」
顧南星眼眶更紅,咬著唇不說話。
霍宗霆抬手,指腹蹭過她眼尾,「別哭。只是皮外傷。」
醫生拿著鑷子的手頓了一下。
這叫皮外傷?
腐蝕傷再深一點,就要留下永久疤痕。
可他不敢拆霍宗霆的台,只能低頭繼續處理。
外面很快傳來調查結果。
助理推門進來,臉色沉重:「先生,那個女人叫梁茵,是您的極端粉絲。她長期在社交平台關注您和太太,近半年多次發表攻擊太太的內容。警方查到她有狂躁症病史,藥物控制不穩定。」
顧南星皺眉,「她自己拿到的硫酸?」
「不是。」助理把平板遞上來,「她手機里有人匿名聯繫她,給她寄了液體和入場證,還告訴她太太今天會站在領獎台左側。」
霍宗霆接過平板,只掃了一眼聊天記錄,眼神便沉了下去。
對方太熟悉典禮流程,也太清楚安保漏洞。
這不是粉絲失控。
這是借刀殺人。
「查帳號源頭。」霍宗霆聲音很低,「十分鐘內,我要名字。」
助理立刻出去。
顧南星坐到他身邊,低聲道:「會不會又是文物販子那邊的人?」
「他們沒這麼蠢。」霍宗霆看著聊天記錄里幾句刻意煽動的話,「這是港島圈子裡的人,熟悉媒體,熟悉公關,也知道怎麼把瘋子推到前面。」
顧南星心裡很快浮出一個方向。
沈家。
沈曼、沈清、沈雪接連敗在她手裡,沈家已經破到只剩一地殘渣。可越是被逼到絕境,越容易做出不要命的事。
十分鐘後,助理回來了。
「查到了。帳號經過三層跳轉,最終付款帳戶指向一家小型公關公司,星輝傳播。星輝背後的實際控制人,是沈家以前的舊部,沈承業。」
霍宗霆抬眼,「沈家還有產業?」
助理低聲道:「只剩港島幾間空殼公司和一處老寫字樓,之前一直掛在親戚名下,沒來得及清掉。」
霍宗霆扯了下唇角,眼底沒有笑。
「那就今天清。」
顧南星看著他站起來,立刻按住他的手臂,「你的傷還沒包好。」
霍宗霆反手握住她的手,語氣放緩:「我不親自去,下面的人知道怎麼做。」
他話說得平靜,可顧南星知道,這次他是真的怒了。
當天晚上,港島商圈炸開。
沈承業名下三家公司被霍氏法務同時起訴,稅務、商業欺詐、非法僱傭水軍、惡意教唆傷害,證據一項項遞上去,連辯解餘地都沒有。
星輝傳播的辦公室被警方查封。
那些負責煽動梁茵情緒的聊天記錄、付款憑證和偷拍視頻,全部被搜出來。公司負責人原本還想推給臨時員工,霍氏律師當場拿出內部會議錄音,把他釘死在原地。
沈承業連夜想跑,被霍家保鏢堵在碼頭。
他被押回警局時,還在喊:「霍宗霆,你不能趕盡殺絕!沈家已經破產了,你還想怎樣?」
霍宗霆坐在車裡,隔著車窗看他。
「你們動她的時候,就該知道答案。」
沈承業臉色灰敗。
第二天,沈家在港島最後幾處資產被銀行強制清算,星輝傳播被行業協會永久除名。參與煽動極端粉絲的公關人員,一個都沒跑掉。
更重要的是,霍氏公開發布律師聲明,把梁茵的精神疾病和被利用經過講得清清楚楚。
顧南星沒有被潑髒水,輿論反而倒向她。
「瘋狂粉絲被人利用,霍太太才是受害者。」
「霍宗霆真的用命護妻,外套都燒穿了。」
「沈家殘黨太噁心了,破產還不消停。」
顧南星沒心思看那些評論。
她坐在半山別墅的藥房裡,一遍遍想著霍宗霆背上的傷。
他已經為她擋過火,擋過槍,擋過刀,如今又擋了一瓶硫酸。
她心疼得厲害。
霍宗霆洗完澡出來,見她還在藥櫃前翻找,皺眉走過去。
「這麼晚了還不睡?」
顧南星回頭看他,眼眶仍有點紅,卻努力裝得平靜。
「我想給你調一款安神香。專門給你的,別人沒有。」
霍宗霆眸色微動,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。
「我現在睡得還行。」
「那也要調。」顧南星低頭拿藥匣,「你今天疼得睡不著,別以為我看不出來。」
霍宗霆沒再攔。
顧南星打開藥櫃,準備取一味極少用的安神輔藥。可她拉開最裡面的抽屜時,動作忽然停住。
抽屜里空了一格。
她記得很清楚,那裡原本鎖著一株封蠟保存的劇毒草藥。
斷腸草。
顧南星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。
霍宗霆察覺不對,走到她身邊,「少了什麼?」
顧南星抬頭看他,聲音發緊。
「斷腸草,不見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