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奶奶伸手去奪那張請柬,手都在抖。
「不能去。南星,咱們不去見那兩個畜生。」
顧南星卻沒有鬆手。
她盯著那行「養父母」,胃裡翻湧的噁心一點點壓成冷意。
「他們敢請,就說明他們覺得我還會怕。」
霍宗霆站在她身側,語氣低沉:「去不去,你決定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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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奶奶急了,「宗霆,你也由著她?」
霍宗霆看著顧南星,「她不是當年那個被關在籠子裡的小孩了。」
顧南星眼眶微熱。
她抬頭看他,「我要去。」
霍宗霆點頭。
「那就去。不是赴宴,是收網。」
金婚宴辦在城郊一家老牌酒樓。
趙德良和錢秀芬這幾年靠「慈善收養」的名聲混得不錯,請來的賓客不少。有舊鄰居,有小老闆,還有幾家被他們包裝出來的公益機構負責人。
顧南星到門口時,酒樓外還掛著大紅橫幅。
「德良秀芬金婚之喜,善心夫妻福澤綿長。」
她看著那幾個字,只覺得諷刺。
霍宗霆握住她的手,低聲問:「能走嗎?」
顧南星深吸一口氣,「能。」
兩人沒有遞請柬,直接進了宴會廳。
顧南星一出現,原本熱鬧的廳里很快安靜下來。
趙德良穿著紅色唐裝,頭髮梳得油亮。錢秀芬戴著金鐲子,滿臉堆笑。看見顧南星,兩人眼睛同時亮了。
「南星!」
錢秀芬誇張地迎上來,張手就要抱她。
顧南星往旁邊避開。
錢秀芬動作落空,表情僵了一下,很快又笑:「這孩子,長大了還害羞。小時候可是我們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。」
周圍有人驚訝。
「這位就是霍太太?」
「原來趙叔趙嬸還養過霍太太啊?」
趙德良立刻接話:「那可不。南星小時候命苦,是我們夫妻把她從路邊撿回來養著。後來親人找來,我們也沒要一分錢。」
顧南星看著他們表演,手指冰涼,臉上卻很平靜。
錢秀芬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淚。
「這些年我一直想她。現在她出息了,嫁進霍家,我們也不求別的,就盼她別忘了當年一口飯的恩情。」
這話一出,廳里不少人看顧南星的眼神變了。
有人小聲說:「養恩也大啊。」
「霍太太這麼多年沒來看過,是有點不近人情。」
霍宗霆眸色冷下來。
顧南星輕輕捏了捏他的手,示意自己來。
她走到台前,拿起話筒。
「趙先生,錢女士,你們確定要跟我談恩情?」
錢秀芬臉上笑意不變。
「南星,過去的事就別提了。你小時候不懂事,哭鬧也是有的,可我們沒嫌棄過你。」
顧南星點點頭。
「是嗎?」
她拿出手機,連接宴會廳大屏。
趙德良臉色變了變,「南星,你這是做什麼?今天是喜事,別鬧得不好看。」
顧南星看向他。
「放心,我只是送你們一份金婚禮物。」
屏幕亮起。
先出現的不是照片,而是一段錄音。
粗啞男聲從音響里傳出來。
「這個女娃長得好,三歲多,皮膚白,賣去南邊至少這個數。」
另一個女人聲音尖利:「她太能哭,先關兩天,餓老實了再給買家看。」
顧南星聽見那聲音,身體微微繃緊。
霍宗霆站到她身後,掌心按住她的肩。
錢秀芬臉色刷地變白。
「關掉!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!」
顧南星沒有理她。
錄音繼續播放,裡面清楚提到趙德良和錢秀芬的名字,還有孩子編號、交易價格、買家地址。
宴會廳里徹底炸了。
「人販子?」
「不是說慈善夫妻嗎?」
趙德良衝上來想搶手機,被霍家保鏢一把按住。
他掙扎著吼:「假的!都是假的!顧南星,你現在有錢了,就想污衊我們!」
顧南星看著他,聲音很穩。
「錄音是當年團伙內部分帳磁帶的數字修復版,來源我已經交給警方。你要是不認,還有人證。」
宴會廳後門打開。
十幾個男女走進來。
他們年紀不同,有人衣著普通,有人西裝革履,但每個人看向趙德良夫妻的眼神都帶著恨。
最前面的女人擼起袖子,露出手腕舊疤。
「趙德良,錢秀芬,你們還記得我嗎?我七歲時被你們賣了兩次,第一次買家嫌我有病退回來,你們就用鐵絲抽我。」
另一個男人紅著眼說:「我弟弟當年被你們帶走後再也沒回來。你們說他跑了,可錄音里寫著,他被賣去山裡了!」
錢秀芬腿一軟,差點坐到地上。
賓客們紛紛後退,像怕沾上髒東西。
剛才還替他們說話的人,此刻臉色難看得很。
顧南星點開最後一張照片。
黑白照片出現在大屏上。
小女孩蜷縮在狗籠子裡,瘦小得可憐。
廳里所有聲音都低了下去。
顧南星握著話筒,看著那對裝了一輩子慈善老人的夫妻。
「這個孩子,是我。」
錢秀芬嘴唇哆嗦:「不是……南星啊,那時候我們也難,我們沒辦法……」
顧南星打斷她。
「你們把我關進狗籠,餓我,打我,把我當貨物挑來挑去。現在你們還敢寫請柬,讓我回來認養父母。」
她走下台,一步步走到錢秀芬面前。
「你們配嗎?」
錢秀芬徹底癱坐在地。
趙德良還想狡辯:「我們養過你半年!沒有我們,你早死了!」
霍宗霆終於開口。
「沒有你們,她根本不會被賣。」
他的聲音不高,卻讓人後背發涼。
酒樓外傳來警笛聲。
幾名警察走進來,出示拘捕令。
「趙德良,錢秀芬,你們涉嫌拐賣兒童、非法拘禁、故意傷害,請跟我們走。」
趙德良臉色灰敗,終於慌了。
「霍先生,顧小姐,我們錯了!我們年紀大了,經不起折騰,你們放過我們吧!」
顧南星看著他被銬住,眼神沒有半點動搖。
「那些被你們賣掉的孩子,求過你們嗎?」
趙德良說不出話。
錢秀芬哭著喊:「南星,我好歹餵過你飯!」
顧南星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聲音冷靜得近乎殘忍。
「你餵的是狗盆里的餿饅頭。」
宴會廳里有人低聲罵了句畜生。
警察將兩人帶走,所謂金婚宴徹底變成一場公開審判。那些掛在牆上的紅色喜字,被現場混亂撞得歪斜,像一張滑稽的臉。
顧南星站在原地,手心全是冷汗。
她沒有哭。
直到霍宗霆把她抱進車裡,關上車門,她才靠進他懷裡,整個人松下來。
「霍宗霆,我剛才沒有怕。」
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。
「嗯,星寶很勇敢。」
顧南星鼻尖酸得厲害,「可是我還是難受。」
「難受也可以。」霍宗霆撫著她的背,「不用一直撐著。」
案件推進得很快。
霍宗霆提前布控的證據鏈完整,受害者證詞也陸續補齊。趙德良和錢秀芬背後的舊團伙被重新翻出,多個沉案併案調查。
審結那天,顧南星去了法院。
她沒有再見那對夫妻,只是在宣判後站在台階上,看了很久天。
顧奶奶握著她的手,哽咽道:「過去了。」
顧南星輕輕點頭。
「嗯,過去了。」
回到半山別墅,霍宗霆沒有讓她繼續看案卷,而是遞給她一個輕薄的文件夾。
顧南星打開,裡面不是合同,也不是行程單,而是一張私人島嶼的照片。
碧海,白沙,遠處是大片椰林。
她愣住,「這是什麼?」
霍宗霆站在她身後,聲音低低落下。
「蜜月。」
顧南星回頭,「我還沒請假。」
「我替你請了。」
「護照呢?」
霍宗霆看著她,眼底帶著一點笑。
「不需要護照。」
顧南星剛要問去哪,他已經替她合上文件夾。
「跟我走就知道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