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南星盯著那張照片,指尖一點點失了溫度。
巷口車流聲很近,可她像被關進了一隻看不見的鐵籠。空氣里潮濕的霉味、鐵鏽味、狗食盆里餿掉的酸味,全都從記憶深處翻湧出來。
她後退半步,後背撞到冰冷牆面。
「不……」
她想把照片丟開,手卻不聽使喚。
照片裡的小女孩蜷著膝蓋,眼睛睜得很大,嘴唇乾裂,旁邊站著一雙成年人穿舊皮鞋的腳。
顧南星腦中刺痛。
破舊院子,鐵門,女人尖利的罵聲。
「哭什麼哭?再哭就把你賣去更遠的地方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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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呼吸急促起來,胸口像被重物壓住。包里的手機響了好幾次,她都沒聽見。
直到一輛黑色賓利急停在巷口。
霍宗霆大步走進來,看到她貼著牆發抖,臉色瞬間沉下。
「星寶。」
顧南星抬頭看他,眼神卻像沒認出人。
霍宗霆放慢腳步,脫下外套裹住她,聲音壓得很低:「是我,霍宗霆。」
熟悉的沉香冷調靠近,她混亂的意識終於被拉回一點。
她抓住他的袖口,聲音啞得不成樣子。
「我記起來了……我小時候被關過。」
霍宗霆視線落到地上的照片,眸色冷得嚇人。
他沒有立刻問,只把顧南星抱上車。
車門關上後,外面的聲音被隔絕。霍宗霆讓司機升起隔板,又把車內暖氣調高,掌心貼住她冰涼的後頸。
「看著我。」
顧南星眼淚掉下來,「他們把我關在籠子裡。說我不聽話,就不給飯吃。還有狗一直叫,我不敢睡……」
霍宗霆喉結動了一下,手臂收緊,卻不敢勒疼她。
「已經過去了。你現在在我這裡,沒有人能再關你。」
她埋進他懷裡,整個人抖得厲害。
回到半山別墅後,安保系統直接升到最高級別。
霍宗霆讓醫生和心理顧問都到場,卻沒有逼顧南星立刻接受詢問。他把她抱回臥室,親手給她換了溫熱的薑茶,又點了她平時最安心的白玉蘭安神香。
顧奶奶聽到消息趕來,看見照片時,眼淚差點站不住。
「這是哪來的?」
霍宗霆把照片交給助理裝入證物袋。
「查來源。照片紙、指紋、遞照片的人、沿途監控,一個都別漏。」
助理低聲應下。
顧南星坐在床邊,雙手捧著杯子,手背還在抖。
顧奶奶坐到她身邊,輕輕摸她的頭。
「南星,那時候你太小了。我們找到你時,你發著高燒,嚇得誰靠近都咬人。後來醫生說你受了刺激,很多事忘掉也好。」
顧南星眼眶通紅。
「奶奶,我是不是被賣過?」
顧奶奶閉了閉眼。
「你三歲多走丟,被人販子帶走。我們找到你時,你已經在一戶人家裡待了半年。他們對外說是收養,其實是花錢買的。」
顧南星的手指死死扣住杯沿。
她一直知道自己幼年被拐過,可記憶殘缺。顧家人怕她痛,從不細說。她也以為事情早就結束了。
可照片證明,有人一直握著那段過去。
霍宗霆站在窗邊接電話,聲音冷得沒有起伏。
「遞照片的人找到了?」
電話那邊傳來助理聲音:「是個臨時跑腿,收現金辦事。照片信封沒有寄件信息,但紙張很舊,初步判斷是二十年前老式沖。我們查到一個舊地址,和太太當年所謂養父母有關。」
霍宗霆眼神一沉。
「名字。」
「男的叫趙德良,女的叫錢秀芬。表面是普通夫妻,當年收養過幾個孩子。後來警方掃過一個拐賣兒童團伙,他們沒被定罪,只做過證人。」
霍宗霆聽到這裡,已經明白。
那對所謂養父母,不是單純買家。
很可能是團伙中轉的一環。
他掛斷電話,轉身時,顧南星正看著他。
「你查到了,對嗎?」
霍宗霆走過去,在她面前蹲下。
「查到了一點。但你今晚不需要知道太多,先睡。」
顧南星搖頭,眼底還有懼意,卻更多是倔強。
「我不要再躲了。」
霍宗霆看了她幾秒,伸手握住她的手。
「那我告訴你。那對人還活著,住在城郊。他們這些年靠收養和介紹孩子牟利,後來洗白成了所謂慈善夫妻。」
顧南星胃裡一陣翻湧。
她想起照片裡籠子邊的皮鞋,想起女人罵她賠錢貨,想起自己餓到去抓狗盆里的饅頭。
她捂住嘴,眼淚砸下來。
霍宗霆把她抱進懷裡,聲音低啞:「別怕,這次不是你一個人。」
接下來的兩天,霍宗霆沒有直接動手。
他派人暗中調查趙德良和錢秀芬的舊關係網,又讓私家偵探找到當年被他們經手過的孩子。
有的人已經成家,有的人還在外地打工,也有人一聽到那對夫妻的名字就在電話里崩潰大哭。
證詞一份份匯總到霍宗霆手裡。
顧南星也看了。
她看得很慢,幾次手指發冷,霍宗霆都坐在旁邊,握著她的手不松。
「他們不只是買孩子。」顧南星聲音很輕,「他們會挑好看的,聽話的,身體健康的賣高價。不好賣的,就打到聽話。」
霍宗霆眼裡壓著殺意。
「這次會讓他們把欠的全還出來。」
顧南星抬頭,「我要見那些受害者。」
「可以,但有心理醫生在場。」
她點頭。
第一次見面安排在霍氏一處私人會所。
一個三十歲的女人坐在顧南星對面,手腕上還有舊傷疤。她看見那張黑白照片時,眼淚立刻落下。
「我見過你。你那時候很小,總哭。他們嫌你吵,就把你關在狗籠子裡。」
顧南星指尖發抖,卻沒有逃。
女人哽咽著說:「後來有人來挑孩子,你被帶走了。我以為你死了。」
顧南星眼淚無聲落下。
霍宗霆坐在她身邊,伸手把紙巾遞過去。
越來越多的受害者願意站出來。
霍宗霆沒有讓消息外泄,他把所有證據交給專業律師和警方舊案組,只等一個能讓那對夫妻無法翻身的時機。
第三天傍晚,顧奶奶忽然接到一封紅色請柬。
她拆開後,臉色當場變了。
顧南星接過來。
請柬燙著俗氣的金邊,上面寫著趙德良與錢秀芬金婚紀念宴,誠邀舊友故人到場同慶。
落款處,還手寫了一行字。
「聽說南星成了霍太太,也該回來看看養父母了。」
顧南星指尖收緊,紙面被捏出深深褶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