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南星的手還搭在門把上，呼吸微微停了一拍。
辦公桌後的女人抬眸看她，紅唇彎起，眼神卻沒有半點溫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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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像了。
那張臉幾乎和沈曼一模一樣，只是沈曼的驕縱寫在臉上，而眼前這個女人更冷，也更會藏。
秘書輕聲提醒：「顧小姐，這位是L.N品牌亞太區總裁，沈雪。」
顧南星很快收回視線，走進去。
「沈總，您好。」
沈雪起身，向她伸出手，笑得恰到好處。
「顧小姐，不用緊張。我姐姐和你之間那些不愉快，已經過去了。我不會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里。」
這句話聽著體面，卻一開口就把沈曼的舊事擺上檯面。
顧南星握住她的手，力道很輕。
「那就好。我來L.N，是為了做香，不是為了處理私人恩怨。」
沈雪眼底細微一沉，很快又笑了。
「霍太太果然直接。」
「在公司，叫我顧南星就好。」
沈雪收回手，坐回總裁椅後，拿起一份文件推過來。
「既然你這麼有職業精神，那今天就開始工作。港島這邊有個客戶，原本已經談了三輪，但一直沒定。你作為亞洲區古法香氛顧問，正好去試試。」
顧南星低頭翻開資料。
客戶是陳太，港島連鎖高端療養會所的老闆，訂單金額不小，要求卻極難。她要一款用於VIP套房的安神香，不能甜，不能木，不能藥味，不能有明顯花香，還要「聞起來像年輕時在南法住過的夏天」。
這種需求，本身就像在找茬。
秘書站在旁邊，表情有些為難。
「陳太之前已經退了我們七版方案。」
沈雪卻像沒看見秘書的反應，語氣溫和：「顧小姐拿過國際香氛賽冠軍，這點難度應該不算什麼吧？」
顧南星合上資料。
「客戶什麼時候到？」
「半小時後。」
沈雪笑意更深，「會議室已經準備好了。希望顧小姐不要讓L.N失望，畢竟試用期考核很嚴格。」
顧南星看著她，「如果我談成了呢？」
沈雪抬眼。
「談成當然是你的成績。」
「那希望沈總也記得這句話。」
半小時後，會議室里坐滿了人。
陳太五十多歲，妝容精緻，脖子上戴著大顆珍珠，表情從顧南星進門開始就透著挑剔。
「你就是那個新來的顧問？」
「陳太，您好。」
顧南星剛坐下，對方就把面前的試香紙推開。
「你們L.N是不是沒人了？換一個小姑娘來敷衍我？我說過，我不要那些俗氣香水味。」
沈雪坐在主位邊，語氣輕柔：「陳太，顧小姐是我們特聘顧問，很擅長古法香。您可以給她一個機會。」
這話表面幫忙，實則把顧南星推到最前面。
陳太皺眉，「古法香？我又不是寺廟。」
會議室里幾個品牌經理尷尬低頭。
顧南星沒有急著解釋，她只是把陳太退回的七版樣香依次聞了一遍。
第一版玫瑰太甜，第二版檀木太沉，第三版橙花清新卻被退得最狠。
她聞到第三張試香紙時，動作停了一下。
很淡的苦橙花後調里，夾著一絲被強行壓掉的辛澀。不是配方錯，是客戶身體對某種花香有反應。
顧南星抬頭，「陳太，您聞過橙花那版之後，是不是喉嚨發癢，眼睛也有一點酸？」
陳太臉色一變。
「你怎麼知道？」
沈雪握筆的手頓住。
顧南星沒有看她，只看著陳太。
「您不是討厭花香，是對橙花、晚香玉這一類白花系香材過敏。只是症狀不重，所以您以為自己單純不喜歡。」
陳太表情明顯認真了些。
「醫生也說過我對某些花粉敏感，但我沒告訴過你們。」
顧南星把七版樣香分開。
「您一直說要南法夏天，但您記憶里的南法，未必是花田。可能是海邊舊宅、曬過太陽的亞麻床單，還有窗外一小片檸檬樹。」
陳太眼神動了一下。
她沒有說話，可那一刻，會議室里的人都看出她被說中了。
顧南星打開自己的香材盒。
她沒有用昂貴花精，只取了少量佛手柑皮、鼠尾草、白茶末和一點點海鹽礦石粉。尾調用極淡的雪松脂壓住，不讓木氣冒頭。
她現場調香，動作快而穩。
十分鐘後，第一縷香氣在會議室里散開。
沒有濃烈花香，也沒有常見的安神藥味。前調清爽，像開窗時撲進來的海風，隨後一點柑橘皮的苦香浮起，乾淨得像曬過的白襯衫。最後那點白茶落下來，安靜，卻不老氣。
陳太拿起試香紙，聞了很久。
她挑剔的表情一點點鬆開。
「這款叫什麼？」
顧南星想了想，「舊夏。」
陳太抬眼，「就它。療養會所第一批三十間VIP套房全部用這款，如果客人反饋好，明年新館也簽給你們。」
品牌經理差點沒控制住表情。
這筆訂單談了兩個月，竟然被顧南星半小時拿下了。
沈雪臉上的笑終於有些掛不住。
陳太簽意向書時，還特意看了沈雪一眼。
「沈總，你們之前七版都沒發現我過敏，倒是這位顧小姐，一聞就聞出來了。專業的人，還是要放在專業位置上。」
沈雪只能笑著點頭。
「陳太說得是。」
客戶離開後，會議室里氣氛微妙。
顧南星收拾香材，語氣平靜：「沈總，訂單已經談成。試用期第一項考核，應該算通過吧？」
沈雪看著她，半晌才道：「當然。」
下午的董事會上，陳太的訂單被列為港島總部本季度重點項目。
原本沈雪準備借失敗敲打新顧問，沒想到匯報時，董事們反而連連稱讚。
「顧小姐剛入職就拿下陳太，看來古法香氛顧問這個崗位設得很有必要。」
「沈總之前說這個客戶幾乎無解，顧小姐倒是給了我們一個新思路。」
沈雪坐在長桌盡頭，唇角維持著笑，指尖卻把文件邊角捏出摺痕。
顧南星沒有搶功，只把過敏風險、後續方案和產品線延展說得清清楚楚。她越穩，越顯得沈雪之前的安排像一場笑話。
董事長最後拍板：「顧問團隊以後直接參與亞太產品研發會，顧小姐列席。」
這等於繞過了沈雪原本想設的門檻。
會議結束時，沈雪叫住她。
「顧南星，你比我想的聰明。」
顧南星停步。
沈雪走近，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。
「可職場不是比賽場。一次贏，不代表次次贏。」
顧南星看著她，眼神很淡。
「沈總，客戶會撒謊，數據會包裝，但氣味不會。以後您給我安排工作前，最好先確認自己沒有留下味道。」
沈雪臉色微冷。
顧南星沒再停留，轉身離開。
下班後，她拒絕了霍宗霆來接的提議，想自己走一段路醒醒腦子。
中環人流密集，霓虹從玻璃幕牆上反射下來。顧南星走過兩個路口，腳步漸漸慢了。
有人跟著她。
那人距離控制得很好，每次她回頭，對方都混在人群後面。可顧南星聞到了一股很淡的菸草味，帶著潮濕紙張的霉味，從公司樓下就一直跟到現在。
她拐進一條小巷，準備從另一頭甩開。
身後腳步也跟了進來。
顧南星握緊包里的防身香丸，剛要回身，那人卻先停下，隔著幾步遞過來一張東西。
「顧小姐，有人讓我交給你。」
她沒有接。
那人把照片放在地上，轉身就走。
顧南星低頭看去，呼吸在剎那間被掐斷。
那是一張黑白照片。
照片裡，一個很小的女孩蜷縮在狗籠子裡，頭髮亂糟糟的，手腕上繫著髒兮兮的繩子。
那張臉，分明是小時候的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