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南星聽見那聲「報應」，心口狠狠一沉。
火勢已經燒穿二樓窗簾，濃煙從走廊滾出來。霍宗霆的身影消失在火光里，保鏢想跟進去，卻被墜落的木樑逼退。
「先生！」
顧南星攥緊手指，強迫自己冷靜。
她不能添亂。
「拿濕毛巾，準備擔架！老爺子有心臟舊疾，救出來後先別亂搬，氧氣和急救藥都拿過來。」
傭人們被她穩住，立刻動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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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內，霍宗霆用濕毯裹住口鼻，沿著走廊往主臥方向沖。老宅布局他太熟，閉著眼都知道每一道門的位置。
火是從書房燒起來的。
他踹開主臥門時，霍老爺子正倒在床邊，臉上全是菸灰，手裡還攥著一本舊相冊。
「爺爺！」
霍老爺子咳得幾乎喘不上氣，看見他卻用力推他。
「出去……別救我……」
霍宗霆把人背起來，聲音冷硬，「您想死，也得先把話說清楚。」
走廊火勢比進來時更大。
霍宗霆背著老人，肩背被熱浪灼得發疼。木樑砸下來的瞬間，他側身護住霍老爺子，手臂被火星燎出一片紅痕。
顧南星站在門外，看見他衝出來時，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「這邊！」
保鏢立刻接應。
霍宗霆把霍老爺子放上擔架，自己卻只是咳了兩聲，轉頭看火場。
顧南星衝過去檢查他的手臂，「你又受傷了。」
「皮外傷。」他看著擔架上的霍老爺子，「先看他。」
霍老爺子吸了氧，意識逐漸清醒。
他抓著那本舊相冊，眼神渙散，嘴裡還在重複：「報應……都是報應……」
顧南星按住他的脈，低聲道：「爺爺，您現在不能激動。但有些事，您必須說出來。」
霍老爺子看著她，又看向霍宗霆。
老人強了一輩子，此刻像被那場火燒掉了所有硬殼，只剩下深埋多年的恐懼和悔意。
「明庭……是我害死的。」
霍宗霆眼神一冷，「說清楚。」
霍老爺子閉上眼，眼淚從皺紋里滲出來。
當年霍明庭並不是單純失蹤。
他是霍老爺子的次子，性情驕縱，不甘心家業由長子繼承。後來霍宗霆父親正式接掌霍氏，霍明庭心生怨恨，暗中勾結外人，企圖用慢性毒藥害死兄長。
那天，霍老爺子提前發現不對，把霍明庭叫到老宅書房質問。
「我問他，那藥是不是他下的。」霍老爺子聲音發抖，「他不認，還說霍家本來就該有他一半。他要走，我去攔，拉扯時他撞到桌角……」
顧南星聽得指尖發涼。
霍老爺子哽咽道：「我以為他只是昏過去。可他沒氣了。」
霍宗霆下頜繃緊，「所以您把屍體藏了？」
「我怕。」霍老爺子老淚縱橫，「霍氏那時正在爭上市關鍵期，你父親身體又差。我怕醜聞毀了霍家，也怕你父親知道親弟弟要害他會撐不住。我讓人把明庭送走，對外只說他出國失聯。」
顧南星看向霍宗霆。
他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可她知道，他此刻心裡並不平靜。
霍明庭有罪。
可掩蓋死亡，也讓霍家背了十幾年的陰影。如今有人利用這段舊事，在海島布下白骨和玉佩，明顯是想逼霍宗霆查下去，再逼霍老爺子崩潰。
「是誰知道這件事？」霍宗霆問。
霍老爺子呼吸急促，「當年替我處理的人已經死了。可最近有人給我寄照片，說明庭的骨頭已經被找到。他讓我別查，否則霍家會家破人亡。」
顧南星皺眉，「所以火也是對方放的？」
助理快步過來，低聲匯報：「先生，火源在書房，發現人為引燃痕跡。監控被提前破壞，但外圍拍到一個可疑身影，已經追查。」
霍宗霆看著霍老爺子，聲音低沉。
「這件事交給警方。」
霍老爺子猛地睜眼，「不行！霍家不能再丟這個臉！」
「爺爺。」霍宗霆打斷他，「霍家不是靠遮醜站到今天的。」
霍老爺子怔住。
霍宗霆繼續道：「霍明庭謀害兄長，意外死亡，您掩蓋真相。這些都該交給法律處理。二叔的遺骨也會正式移交警方，重新立案。」
霍老爺子嘴唇發抖，「宗霆，那是霍家的名聲。」
霍宗霆眼神很冷，卻沒有怒吼。
「名聲不能壓在人命上。」
這句話落下，霍老爺子像被抽空了力氣。
顧南星站在旁邊，心口慢慢安定下來。
她喜歡的霍宗霆，從來不是只會用權勢壓人的男人。他狠，卻有底線；護短，卻不顛倒黑白。
霍家的人陸續趕來，聽見要報警，旁支里有人試圖阻止。
「宗霆，這事要是傳出去，霍氏股價會受影響。」
霍宗霆抬眼看去。
「誰再攔，一併查。」
那人立刻閉嘴。
警方很快進入霍家大宅。霍宗霆親自簽字，將霍明庭遺骨線索、玉佩、老爺子的口供全部移交。霍老爺子因年事已高和身體原因，被安排在醫院接受問詢。
舊案被揭開後，霍家並沒有像旁支擔心的那樣崩塌。
相反，霍宗霆公開配合調查，霍氏法務部同步發布聲明。市場短暫波動後很快穩定，外界更多討論的是霍家新掌權人的果斷和底線。
霍老爺子在醫院裡沉默了整整一天。
第二天，他讓人叫來顧南星和霍宗霆。
老人躺在病床上，精神差了許多，見他們進來，第一句話卻是對顧南星說的。
「以前我總覺得，霍家最重要的是規矩和臉面。」
顧南星沒有打斷。
霍老爺子看向霍宗霆，「現在才知道，藏著爛東西不挖，只會爛得更深。」
霍宗霆神色平靜，「您能想通就好。」
霍老爺子哼了一聲，仍舊彆扭，「我只是老了，不是糊塗。」
顧南星忍不住彎了彎唇。
這場大火之後，霍家老宅開始重修。霍老爺子主動交出部分老宅權力，霍奶奶也徹底安分，不敢再插手主宅事務。
霍家終於真正安靜下來。
顧南星的生活也慢慢回到正軌。
國際香氛大賽冠軍讓她名聲大漲，顧氏古法制香第一次被國際香氛圈正面看見。顧奶奶身體恢復後，每天最愛坐在工坊門口，看她調香。
顧啟山也在康復。
顧北月偶爾會陪父親說話，雖然一開始還彆扭，但顧家總算有了重新坐在一起吃飯的機會。
這天上午，顧南星收到一封郵件。
發件方是國際頂級調香品牌L.N。
郵件內容很簡短，卻分量極重。
他們邀請她擔任亞洲區古法香氛顧問，並進入港島總部研發部。
顧南星看完後，捧著電腦跑去找霍宗霆。
「我收到offer了。」
霍宗霆正在簽文件，抬頭看她，「想去？」
「想。」她眼睛很亮，「我想把顧氏古法香做成真正能走向國際的作品。」
霍宗霆合上鋼筆，「那就去。」
她眨了眨眼，「你不怕我忙起來沒空陪你？」
霍宗霆起身走到她面前，低頭替她整理衣領。
「我可以接送女朋友上下班。」
顧南星臉一熱，「霍先生，你很閒嗎？」
「為了你，可以閒。」
入職第一天，顧南星穿了一身淺杏色套裝，帶著自己的香材筆記去了L.N港島總部。
她提前十分鐘到，卻因為大樓內部太繞，還是走錯了兩次。最後在前台指引下，她終於找到總裁辦公室。
秘書微笑道：「顧小姐，總裁正在等您。」
顧南星點頭，推門進去。
辦公室寬敞明亮，落地窗外是港島海景。
辦公桌後坐著一個女人。
女人抬起頭，黑髮紅唇，眉眼精緻，和記憶里那個驕傲跋扈的沈曼幾乎一模一樣。
顧南星腳步停在門口。
對方看著她，微微一笑。
「顧小姐，久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