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宗霆伸手拿起那塊玉佩時,指骨繃得發白。
顧南星從沒見過他這樣的神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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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憤怒,也不是厭惡,而是一種被舊事狠狠刺中的冷。
「你認識?」她輕聲問。
霍宗霆盯著玉佩上的圖騰,半晌才開口。
「這是我二叔的東西。」
顧北月臉色發白,「二叔?」
霍宗霆聲音很沉,「霍明庭,失蹤很多年。霍家對外說他出國後意外斷聯,爺爺一直不准人查。」
顧南星看向那具白骨,心口微緊。
這座海島是組委會臨時定下的複賽場地,沈清又剛剛刁難過她。白骨偏偏出現在這裡,還握著霍家玉佩。
巧得讓人不安。
霍宗霆很快壓下情緒,轉頭吩咐保鏢。
「封鎖山洞,通知警方和法醫。現場任何東西不准動。」
顧南星把裝好的香粉遞給他。
「我先去比賽。玉佩和這裡的事,你來處理。」
霍宗霆皺眉,「你現在還要比?」
「要。」她看著他,「有人毀工具,暴雨困山,甚至這具白骨都像在等著我們分心。越是這樣,我越不能讓沈清得逞。」
霍宗霆沉默片刻,替她把濕亂的髮絲理到耳後。
「我送你。」
複賽現場已經亂成一團。
暴雨讓部分選手狀態很差,顧南星又遲遲沒回來,沈清坐在評委席上,表情看似擔憂,眼底卻藏著冷意。
主持人正準備宣布顧南星棄賽時,場館大門被推開。
顧南星披著霍宗霆的黑色外套走進來,臉色還有些白,手裡卻穩穩抱著一隻密封香盒。
沈清臉色微變。
「顧小姐,你遲到了。」
顧南星走到操作台前,「比賽時間還剩四十分鐘,我沒超時。」
「你的工具和原材已經無法使用。」沈清淡淡道,「按照規則,不能臨時向外界求助。」
「我沒有求助。」顧南星打開香盒,「這是島上采來的原材,現場處理,符合複賽題目。」
幾個評委立刻來了興趣。
「野生原材?」
「可以檢查。」
工作人員上前核驗,確認沒有違禁攜帶。
沈清臉色更冷,卻找不到理由阻止。
顧南星沒有浪費時間。
她用臨時補發的基礎器具,重新將山洞裡粗處理過的香材精修。海藤灰負責潮意,野月桂撐起月光的清冷,崖柏木脂壓住底香。最後,她加入一滴雨水潤過的白玉蘭露。
香氣燃起時,全場都安靜了下來。
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氣息。
海風不是簡單的咸,裡面有雨後岩石的冷、有潮水退去的濕、有月光落在浪尖上的清。花香不濃,卻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,溫柔地把整款香托住。
一位法國評委閉眼聞了許久,低聲說:「這不是復原,這是重生。」
另一位評委點頭,「原版海上明月香若只是古籍里的傳說,那麼顧小姐這一版,已經有了自己的生命。」
沈清手裡的筆幾乎被折斷。
她原本以為工具被毀,顧南星至少會失控。沒想到對方不僅完成了,還拿出了比古方更驚艷的版本。
評分公布時,顧南星毫無懸念拿下複賽第一,並以最高積分直接進入總決賽展示。
組委會臨時決定,將複賽作品併入最終評定。因為其他選手與她差距過大,總冠軍結果提前失去懸念。
沈清當場提出異議。
「比賽應當嚴格按照流程,不能因為某一位選手表現突出就改變規則。」
組委會主席看向她,語氣嚴肅。
「沈女士,我們剛接到舉報,顧小姐的制香工具和原材被人為破壞。監控顯示,破壞者與您的私人助理有接觸。」
沈清臉色一白。
「不可能。」
工作人員很快調出監控。
畫面里,沈清助理在凌晨進入制香棚,與一名臨時工交談後遞出一隻信封。隨後,那名臨時工砸毀工具,往原材箱裡灌入海水。
現場譁然。
沈清站起來,「這是栽贓!」
顧南星看著她,「沈主席,您可以解釋。但在解釋前,您是不是該先回答,為什麼您昨天臨時把複賽地點改到這座島?」
沈清嘴唇動了動,卻說不出話。
組委會不再給她體面,當場宣布暫停沈清評委資格,配合調查。沈清被帶離評委席時,臉上的高傲碎得乾乾淨淨。
顧南星站在台上,捧起冠軍獎盃。
掌聲從四面八方湧來。
她看向台下。
霍宗霆站在人群後方,身上還帶著山雨的濕意,目光卻一直落在她身上。
顧南星忽然覺得,所有艱難都值得。
回港後,山洞白骨的鑑定結果也出來了。
死者正是霍明庭。
霍宗霆在書房裡看報告,顧南星坐在他旁邊,沒有打擾。
報告顯示,霍明庭死亡時間至少十年以上,肋骨有舊傷,頭骨後側有撞擊痕跡。至於真正死因,還需要進一步檢驗。
霍宗霆指尖停在照片上。
那塊玉佩被擦乾淨後,內側還刻著一個小字:霆。
顧南星輕聲道:「這是給你的?」
霍宗霆沉默很久。
「我小時候,二叔對我不錯。他失蹤前,說要送我一塊玉佩保平安。」
顧南星心裡一軟,握住他的手。
霍宗霆反握住她,目光卻冷下去。
「爺爺當年一定知道什麼。」
當天夜裡,霍家大宅傳來急報。
老宅失火。
霍宗霆和顧南星趕到時,大火已經從東側書房燒到主樓。傭人們驚慌失措,消防還在路上。
有人哭著喊:「老爺子還在裡面!」
霍宗霆臉色一變,直接沖向火場。
顧南星抓住他的手,「霍宗霆!」
他回頭看她一眼,「等我。」
下一秒,他衝進了濃煙里。
火光里,霍老爺子嘶啞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出來。
「不要查了!那是報應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