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北月看見滿地狼藉,臉色當場變了。
「南星,這還怎麼比?」
臨時制香棚里不只顧南星的東西被毀,但她的區域最嚴重。研缽碎成幾瓣,銅勺被踩彎,標號原材全部混進泥水裡,連備用香紙都被撕得亂七八糟。
幾個選手站在旁邊,有人同情,有人幸災樂禍。
工作人員趕來後也慌了。
「顧小姐,我們馬上上報組委會。」
顧南星蹲下,指尖捻起一點被海水泡過的香粉,聞了聞,便放下。
「不用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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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作人員愣住,「什麼?」
「比賽還有多久開始?」
「兩個半小時。」
顧南星站起身,拍掉手上的泥,「夠了。」
顧北月急道:「你要做什麼?」
「找替代原材。」顧南星看向島後那片山林,「海上明月香本來就要借海島潮氣,這裡不可能沒有能用的東西。」
旁邊有人忍不住笑,「顧小姐,你以為這是你家工坊?野外亂采的東西能制香?」
顧南星沒有回頭。
「不能的人,才會覺得別人也不能。」
她向工作人員要了一隻乾淨布袋和小刀,帶著顧北月進了山林。
這座島偏僻,山路潮濕難走。顧北月穿著平底鞋跟在後面,還是幾次差點滑倒。顧南星一邊走,一邊辨認植物氣味。
「姐,你在這裡等我。」
「不行。」顧北月抓緊她,「我陪你。以前你總護著我,這次我也能幫忙。」
顧南星看著姐姐倔強的眼神,心裡一暖。
「那你幫我記位置,別亂碰不認識的草。」
顧北月點頭。
她們先在海岸石縫裡找到一種帶咸苦氣的海藤,曬乾後能替代海藻灰的前調。又在背陰處找到野生月桂,葉片雖小,香氣卻清透。最難的是沉穩的木質底香。
顧南星沿著山脊找了許久,終於在一棵倒伏老樹根部聞到熟悉氣味。
「是崖柏。」
顧北月喘著氣,「能用嗎?」
「比原來的冷杉脂更好。」顧南星小心削下一小片木脂,「它被海風浸了很多年,木氣里有鹽霧味,正適合海上明月。」
顧北月眼睛亮起來,「那我們是不是有希望了?」
顧南星剛要回答,天色卻突然暗下來。
海島天氣變得極快。
遠處烏雲壓過來,風聲穿過山林,樹葉被吹得嘩嘩作響。顧南星抬頭看了一眼,臉色微變。
「要下暴雨了,先回去。」
可她們走到半山時,雨已經砸下來。
山路被雨水沖得泥濘,原本做過標記的石頭也被水漫過。顧南星本就有點路痴,雨霧一起,方向感更差。
顧北月護著布袋,「南星,我們是不是走偏了?」
顧南星看著前方陌生的岩壁,心裡一沉。
「先找地方避雨。」
兩人沿著岩壁往前摸,終於發現一處山洞。洞口不大,卻足夠擋雨。她們進去後,顧北月凍得直發抖,顧南星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姐姐身上。
「你穿著。」
「那你呢?」
「我沒事。」顧南星把布袋放到乾燥處,「原材不能濕。」
顧北月看著她蒼白的臉,眼眶紅了,「都怪我沒用,什麼忙都幫不上。」
「誰說的?」顧南星擦掉臉上的雨水,「沒有你幫我護著布袋,這些東西早被沖沒了。」
她開始處理原材。
沒有完整工具,她就用平整石片代替研缽,用小刀背一點點碾壓。雨聲砸在洞外,山風卷著水汽灌進來,她的手指凍得發白,卻沒有停。
顧北月幫她把采來的葉片鋪開,用體溫護住最關鍵的月桂葉。
「南星,霍宗霆知道我們被困,會不會急瘋?」
顧南星動作一頓。
她當然知道。
霍宗霆若得知暴雨封島,一定不會坐著等。她擔心他傷還沒徹底養好,更擔心他為了她又不顧身體。
港島,霍氏頂層會議室。
助理收到海島失聯消息時,臉色白了一下。
霍宗霆正在聽匯報,看到他的表情,直接合上文件。
「說。」
「太太和顧小姐進山采原材,暴雨後失聯。組委會搜救隊已經出發,但島上信號很差。」
霍宗霆站起身,「備直升機。」
高管們全愣住。
外面風雨正大,航空公司早已發布預警。助理硬著頭皮道:「先生,現在飛行風險很高。」
霍宗霆看了他一眼。
助理立刻低頭,「我馬上安排。」
半小時後,直升機頂著狂風離港。
機身在暴雨里劇烈顛簸,飛行員幾次提醒氣流危險,霍宗霆只盯著定位圖。
「繼續。」
他給顧南星打了十幾個電話,全都無人接聽。
每一次忙音,都像把他的耐心割掉一層。
山洞裡,顧南星終於調出第一縷香氣。
沒有精緻香爐,她用隨身攜帶的小銅片托住香粉,再以防水火柴引燃。淡淡香氣在潮冷空氣里散開,先是海風的咸,隨後月桂清氣浮起,最後崖柏木脂穩穩壓住尾調。
顧北月聞得怔住。
「好像真的有月亮。」
明明洞外暴雨如注,可這香一起來,竟讓人想起海面風停那一刻,月光鋪在潮水上,清冷又溫柔。
顧南星凍得唇色發白,眼底卻亮。
「比原版更有野性。」
她剛把香粉封好,洞外突然傳來直升機轟鳴。
顧北月猛地站起來,「有人來了!」
顧南星跑到洞口,看見暴雨中一束強光掃過山壁。緊接著,幾名保鏢冒雨衝來,最前面的男人渾身濕透,黑色外套貼在身上,臉色冷得嚇人。
「顧南星!」
她還沒來得及開口,霍宗霆已經衝進山洞,一把將她抱進懷裡。
他身上全是雨水,胸膛卻滾燙。顧南星被他抱得幾乎喘不過氣,卻乖乖沒有掙扎。
「我沒事。」她聲音很輕,「就是有點冷。」
霍宗霆抱得更緊,嗓音壓著後怕。
「顧南星,你再敢失聯試試。」
她鼻尖一酸,手指抓住他的衣襟,「我沒有亂跑,我在找香材。」
顧北月在旁邊小聲道:「霍先生,她還做出香了。」
霍宗霆低頭看懷裡凍得發抖的人,眼底怒意散不開,心疼卻更重。
「比賽重要,還是命重要?」
顧南星抬眼看他,「都重要。但我知道你會來。」
霍宗霆被她一句話堵得說不出重話。
搜救隊帶來保溫毯和熱水。顧南星緩過來後,堅持要回賽場。霍宗霆臉色很難看,但最終只把她裹嚴實,親自牽著她往外走。
山洞深處卻在這時傳來一聲輕響。
像石塊被雨水沖松,滾落到地面。
顧南星下意識回頭,手電光掃過去,照見一處塌開的石縫。
石縫裡露出森白的骨骼。
顧北月嚇得捂住嘴。
霍宗霆上前一步,將顧南星護在身後。光束繼續往裡落,照見那具白骨蜷在洞壁邊,手裡死死抓著一塊玉佩。
玉佩上刻著霍氏家族圖騰。
霍宗霆看清的那一刻,臉色徹底變了。